【第四章】暗恋
年里偶尔也有几个不管不顾跑来与他搭腔的,可只要他一直寡言冷淡,世上又能有几人能经年累月地把一腔热血往寒冰上浇? 至少卫庄还没见过。 久而久之,他就这么成了个名副其实的独行侠,也算是如愿以偿。 韩非说出那句“一见如故”的屁话时就没指望卫庄会回应,自顾自地继续道:“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与阁下在一处水榭把酒言欢——” 卫庄不由又看了韩非一眼,他在收信时就看出来这位雇主是个多话的,可多话归多话,那么爱自说自话的也是罕见。 还做梦,卫庄听到都觉得有些好笑了,韩非连自己长什么模样都未曾见过,哪来的梦中同饮?何况他就是再不近人情,也没到与人一道进餐还带着帷帽的程度。 说到底,自己又不是谁家没出阁的闺秀,一张脸叫外人看去了就得托付终身。卫庄之所以出行总挡着脸,不过是为了避免江湖上诸如寻仇或是下战帖那般无聊的麻烦。 1 “然后呢?”卫庄终于开了口。 韩非饶有兴致地看着卫庄,真是可惜,韩非忍不住想,要是除了这顶碍事的帽子,他就能看到此刻卫庄脸上究竟是怎样的表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一层黑布猜测。 要知道很多时候,一个人脸上的神色远比他嘴里说出的话更能反映心思。 “然后我就醒了,”韩非笑着看向卫庄,“阁下说,这是不是一个绝妙的好梦?” 卫庄:“……” 他还真没从这两句描述中看出这梦“妙”在哪里。 卫庄暗暗做了打算,倘若这人再这么满嘴胡言下去,他就出手点了韩非的昏睡xue,将人搁马背上带去机关城。 韩非不知道卫庄的打算,不过他直觉对方此刻的表情一定很有意思。 就他方才的那句,倘若卫庄换个性别,那已是公然到有些无耻的调笑,可卫庄同他一样是个男人。 所以他能够将一句浑话大方坦荡地说出来,卫庄却不知道。 1 这就是暗恋的好处,他有些乐在其中。 韩非昨夜梦确有其事,只是情节远比他讲出来的丰富许多,韩非尚记得梦中他与卫庄不知为何同在学宫听讲,而对方摇身一变,成了与他相似的年轻模样。 梦里两人都觉得台上那不知名的教书先生讲得委实无趣,默契绝佳地一同逃了学,跑去外头喝酒。哪知酒楼里有个同着了学宫衣服的男人在边上不停地高谈阔论,吵得他都听不清卫庄说话,韩非忍无可忍,放声叫那人闭嘴。 他心头那团火气尚在,猛一睁眼醒了过来,这才知原来之前的竟是场梦。 也对,韩非想,要是在梦外,他怎么看也做不出厉声训人这种事来,他早该意识到的。 卫庄默默观察了片刻,倒不见韩非再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发言,他不动声色地打量韩非,只见对方眉眼略微有些下弯,看模样像是在偷笑。 卫庄不知道他们刚才那番对话里,究竟有什么值得韩非那么高兴的事,这时韩非就像是有所察觉一般,倏而转过头来,同卫庄相视一笑。 卫庄地心头一动,也不知怎的,看着眼前人带笑的眼睛,他忽然觉得心情不错。 他暂且收了将人一把击晕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