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委托
韩非抿了口杯中的温酒,视线落在远处葱郁的山峦上:“啊,是那件事。” 张苍与韩非一样,是荀子门下的学生,他比韩非早一年拜入稷下学宫,眼看就要学成辞师,正是最关心各国动向的时候,不料韩非竟是这个反应:“这么大的事,你就没点表示?” 被行刺的又不是我,还能有什么表示,韩非又抿了一口,却没什么也没能尝到,低头一看,手里的酒杯已经空了。 他这才略微坐正了几分:“行刺君主虽不算常事,在宫中却也绝不算罕见。依师兄看,此事有什么非同寻常之处?” 张苍想起面前的韩非就是个公子,这些所谓的“宫中秘辛”于他来说恐怕算不得什么秘密,初时卖关子的兴致也淡了,叹了口气说:“我姐夫在秦国做官,寄家书时便听到了些传闻,只说这回刺客的幕后指使或为燕国……” “昔年燕秦两国交战,燕国为了易和,除却割地赔款,还送了太子过去作质子,”韩非又为自己满上了一杯,“想来是觉得屈辱。” 张苍点点头,感慨道:“以卵击石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颜面呢?” 韩非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张苍摇摇头:“我可不是在讽你,师弟,”他看着面前波光粼粼的湖面,“只是做人么,首先还是要识时务些。” 张苍本是楚国人,少年时因战乱举家逃亡,直到几年前才在齐地暂安了家,韩非没接他的话头,抓了颗碗里的花生,手腕一转,朝湖中央掷去。 “要我说,燕太子挑人的眼光也还是欠些,”韩非开了个不轻不重的玩笑,“要是换个有能耐的,或许咸阳城中早已变了天。” 张苍笑了:“师弟你可知秦王身侧的护卫是谁?” “我知道,”韩非看着那粒花生在水面上轻点了三下,掀开圈圈细小的涟漪,“剑圣盖聂。” “是啊,”张苍说,“这天下还有几人赢得了剑圣?” “剑圣的称号,本就不是真刀真枪比出来的,”韩非说,“秦王若是换个人当贴身护卫,那人头上照旧会有个‘剑圣’的名号。” 江湖上不满盖聂冠名剑圣的大有人在,这点张苍倒也有所耳闻,可他毕竟只是个书生,对此不好多加置喙:“就算剑圣的名号是虚的,盖聂确实也是这一代的鬼谷传人。” “鬼谷传人……”韩非喃喃说。 “鬼谷派盛出高手,有传言说他们‘一怒而诸侯惧’,”张苍说,“盖聂为秦国效命多年,立下战功赫赫,这些也都作不了假。” “若是旁人提起,我恐怕还不尽信,”韩非笑了笑,“今日师兄也这么讲,倒叫我好奇,这个鬼谷派,真有旁人说的那般神乎其神?” 张苍:“师弟何来此言?” 韩非摇摇头:“只是觉得鬼谷派既有绝妙剑法,又精奇门遁甲,还有称他们门人对占星之术亦有研究的,好像天下什么好事都叫他们给占了,岂不是衬得我这样文不成武不就的闲人很失败?” 张苍一听就知道这韩非又在瞎掰,笑道:“要是像师弟这般手握璀璨文章的都算‘文不成’,师兄我回家种地算了,白日里还多个清净。” 韩非也笑,张苍自嘲完,仍不忘正经的,又道:“若论鬼谷的传奇,十之八九还当归于初代鬼谷子的高徒苏秦,据说他当年只身游说六国,成了六个国家的宰相。说来也奇,如今一提鬼谷,知悉者第一时间想起的,多是门中神鬼莫测的剑法,可当年真正让它声名远扬的,又是其精绝独到的谋略。” 这番话与韩非所想不谋而合。 韩非第一次接触到鬼谷,实则还要回溯到他少年学剑那会儿,彼时他刚来了兴致,对与剑法相关的一切都觉新鲜,每日练剑结束后,还不忘找来各个剑法流派的典籍挑灯夜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