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离散
几个刺客远远缀着,打听到盖聂似乎被带进了墨家机关城。 说来也巧,卫庄先前才带了韩非进机关城,转眼自己又来了一趟,“一线天”的岩壁下漏下的阳光依旧细得像条金线,亮得直晃人眼,可卫庄的心情却又不同了。 他看着前方空荡而寂静的深谷,突然没有由来地想,其实与那位聒噪的小公子同行也不错。 韩非虽然常说些叫他没法接的胡话,却也不乏妙语,两人一道骑马赶路,还能间或聊上几句,就不会像眼下这样,尽叫卫庄想起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 除了一较高下,卫庄此行还有一件事需单独同盖聂谈起。 他有好一阵子没见师傅,这原本是常有的事,卫庄初时并没有放在心上,谁知几日前他重回鬼谷,却在主厅内看到了被留下的掌门戒指。 那戒指被放在一件叠放整齐的布衣上,显然是有意为之,而取下掌门戒指意味着什么,似乎不言而喻。 等卫庄再回到住处时已是夏至。 这半个月里韩非陆续给他写了许多封信,可谓时时想念。 自然,韩非就是再如何有能耐,也难寻来那么多只鬼谷的机关木鸟,因此除了打头的第一封,其余的系数被塞进了另一只代号为“十一”的机关木鸟中。 这只新的木鸟是韩非先前求见荀子时,同一并在场的鬼谷子讨要来的,彼时韩非虽开口提了,心里却实在没抱什么希望,不料鬼谷子竟一口答应了,想来该是看在他老师的脸面上。 卫庄看到书桌上那只写了“十一”的机关木鸟时略微有些惊讶,要是他记得不错,这木鸟本该在师父手里。 或许鬼谷子的失踪另有隐情?他怀着这样的疑虑打开了木鸟,匣子里倒出来的居然是整整齐齐一叠信件。 卫庄的眼皮一跳,这时候他已经知道寄信人肯定不是鬼谷子,展开了其中的一张绢布,信上的字体是他熟悉的,不看落款也知道写信就是那个“韦菲”。 韩非这次的来信比从前都要更长些,讲的是他抵达新郑后的见闻。韩非惯写文章,一些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落到他笔下倒也显得生动有趣。 这木鸟中的信件委实有些多了,卫庄粗略将每封信看了,从头到尾没见半句委托,尽是今日吃了些什么点心,轩辕湖里荷花初绽一类的家常闲话。 若说前几封卫庄还能耐着性子通读,到后头不免也有些腻味,心说这公子哥未免太过闲散了,整日赏花吃酒,连点正事也不做吗? 卫庄素来没有与人聊闲的心思,先前回复韩非寄花的那回,大约只念在两人有几番往来的交情。可单单金钱上的往来,这样的“交情”又能有几分呢? 说到底,卫庄也并不是真缺韩非的那几锭金子。 “夏天就要过去一半了,”那信上写道,“卫庄兄还不给我回信吗?” 卫庄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称呼,倒说不上有多么排斥,只是这样言之无物的来信,几封过后,他渐渐看得也有些不耐烦了。 卫庄暂时没想到韩非究竟如何得来鬼谷子手上的木鸟,但这件事在卫庄眼里倒也不怎么关键,毕竟他不觉得真有谁能强行从鬼谷子手里抢来这木鸟。既然是师父自己给的,便自有他的道理。 他将满桌的绢布收了,余光一瞥,看到了桌角那只仰躺的九号机关鸟。 “来信我看了,”卫庄在回信中写道,“以后若你能只提关于委托的内容,就再好不过了。” 他自觉已把话说得十分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