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鸣筝?请跟我来。
他睁开眼睛确认,对上一双笑眼。 真是庭资。他绝望地闭上眼睛,第一时间回忆及的是自己的窘迫、狼狈和满身泥泞,然后想起刚刚在审讯室里大放厥词显得鱼死网破、做事太绝。 在仰慕已久的对象面前展露出的竟最糟糕的姿态。 等到半秒后理智回笼,驱逐出这些明显不切实际的想法后理出更合时宜的线索。其一是庭资和老板那层同样虚无缥缈的桃色绯闻,其二是更切实际的联系——庭资其实曾公开表述不认同黑暗哨兵存在这一观点。 “认得我呀?”庭资继续用他很好听的声音说,“那怎么还更紧张了。” “张队长,待会可能需要你配合治疗。”仍然是很温柔的。 “嗯,没问题。” 庭资还要说些什么,被他摇头挡回去了。 所谓治疗,是靠激素和神经药物短时间内维持正常状态,让刑侦局外那几台暗处的摄影机和有心之人抓不到把柄才是目的。 如果仔细去听,门外庭资正在交代医生:“对……主要需要止住颤抖和呕吐,嗯,用大剂量也没问题。” 他安静地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的还是胡达升级版,只是这次顶了一张庭资的脸。 ==== “张鸣筝?请跟我来。” 张鸣筝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他是多会儿开始这段暗恋的了,就像想不起多久没有进入过自己的精神图景里一样。荒芜的精神海上偶尔会飘出这句话,象征着他尚且还是一个拥有精神图景的哨兵。 怎么会是这样一句话? 如果要他去想多记忆深刻的过往片段,冥思苦想之后也能举出一个胶卷的内容,但绝不会有这句话的位置。 有前往圣所和父母分别时从后视窗望去他们又难过又骄傲冲他挥手的样子,有每次考核脱颖而出时层层叠叠的一沓,和好友同窗以及和他们一起见证的那么多绝无仅有风光,都曾亮晶晶漂浮在他的精神海上。 好吧,也能翻到几张庭资的刻画。细看那些胶卷,方可翻找出一些边角料——合照里的角落路灯上挂着庭资获奖后的海报,颁奖时背后的宣传栏里也印刷着庭资冷静而面无表情的照片。 张鸣筝确实不能确定这些照片曾浮现在精神海上是否与庭资在其中有关,毕竟比哨兵更了解他们自身的是与他们联结的向导。 就像比起庭资真实的声音,他更熟悉的是庭资的履历——一项在暗处就能不动声色收集到的资料。 但就是这样鬼斧神差,最后精神海变得空荡,只剩下这句只听过两遍的话漂在那里。甚至这两句也不是庭资亲自说出口,只是他的助理帮忙核对签到时的例行流程。 精神图景像个破旧的收音机,只能不停倒带然后重复这句话,再跟着他从一个无人区到另一个无人区。 时至今日,张鸣筝已经分不清这是因为自己真的喜欢庭资,还是因为精神海的一遍遍催眠形成的病态依恋。 ==== “张队?”大概是叫了太多声仍无应答,庭资已经从静音室外走回他身边说话。“放松,不会留下后遗症的。” 张鸣筝确实曾有一瞬间燃起质问的想法,但又都囫囵咽下去:“嗯,好的。” 如果知道当时坐在审讯室外的是庭资——不,只要知道审讯室外真的坐了一位来接他的人,他都不会将“多谢款待”脱口而出,而是能够更加明智、像现在这样静悄悄吞回喉咙。 “请跟我来。”这句话是庭资转过去对着医生说的。 静脉注射见效很快,立竿见影地控制住他的战栗。 “我想现在去洗澡,可以吗?” “当然。”庭资说话时有短暂的停顿和迟疑。 ——如果追问应该还可以问出什么,但张鸣筝只是点了点头就撑着墙壁向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