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辩言
她爸是昙湖商协会一把手。白氏城建是她家企业,这种身份地位,给他姑娘开罪不过蜈蚣断条腿,证据确凿之前,没人能拿她怎么样。” “视频不就是证据。” “视频?未抓本人,IP来路不明,又不是遭受欺凌的被害人发出来,谁能证明那就是她干的?”李龙说的客观,“我们第一个就问的她,你知道她怎么回答的。” “怎么。” “AI换头,有人陷害。” “……” “你是被害人同班,具体情况比我们了解。”李龙解开领口,露出那只廉价的二手海鸥手表,“现在这个世道,假话张口就来,反而真话成了宝葫芦里的籽,出口难上加难。” 回头看眼被审问的李涵,李龙说:“那姑娘也是吧,其中一员。” 刘潭沉默以对。 “你以为警察什么都不知道,那就错了。”李龙食指点了点自己脑袋,“很多时候,我们的直觉最接近案子真相,只是苦于各方势力,无法真正坦白公开。” 他说的这些,刘潭完全明白。 什么人活着都是如此。 先“活”。 “真相”,则是退而求其次。 “刑事科是消息源头,也是封锁地。没办法,得罪不起孟富敏,这个案子最后的结局也只会是和其他霸凌案一样,抓不到实质证据,最后销声匿迹,被金钱平息一切。” “如果如此,你甘心吗。” “什么?”李龙一怔,质疑自己听错。 刘潭问第二遍:“如果霸凌者逃过法律制裁,案子结果不变,李警官会甘心、甚至安心吗?” 李龙那股子轻松劲儿被无形大掌扼住。 他喉咙发紧,隐隐呼吸困难。 “刘潭,案件结果不是谁想定就能定的,你明不明白?”李龙道。 “我明白,所以我才问。” 风穿过走廊,洗手间的便池泛出刺鼻消毒液味,刘潭面不改色。 “李警官,如果科技能成为一个人躲避伏法的藉口,这世上还有人相信正义吗?我在郊外杀人,没有目击者,没有物证,唯一的证据是行凶过程被摄像头拍下来,然后我被逮捕,审讯时眼含热泪,告诉你们我是被冤枉的,视频里不是我,是有人AI换脸,栽赃陷害,死者家属会愿意吗,你会接受吗?” 李龙抬手,打断他:“这不是一码事,杀人属于刑事案件,而霸凌,迄今没有一条明确法律能制约其行为。说难听点,就算白明珠真对孟慈有任何伤害,她最多下场是被关起来,这有用吗,谁不知道她老子有钱,假释是分分钟的事?何况霸凌本身就是一个无法明确的定义,你知道13年有一个全国轰动的案子,一群高中生把同班牙齿弄掉,手臂弄折,最后那群小畜生说什么?他们只是跟他玩,没把控好力度而已。” “原来是这样。” 刘潭突然的打断,让李龙思绪断了。 他皱眉,“刘潭,你——” “《治安管理处罚法》里关于欺凌、侮辱他人的明文规定,至少有四条。而这四条罪行全部加起来,最严重的也不过是拘留五到十日,并处以500-2000元罚款。”刘潭缓缓地说,“所以,有权有势的加害者毁了别人,到最后只需要付出十日拘留,罚钱代价,就可以无声抹去他们不做人的一切;他们甚至再拿一笔钱,就可以连牢都不用坐,继续问心无愧的享乐人生,更换下一个欺凌对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远不知悔改,永远政治正确……对吗,李警官?你想说的是不是这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