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刘潭
石小霜无力辩解着:“我没有,我不是,请大家相信我……” 迎接她的是更加披头盖脸的骂。 甚至有人撕纸团砸向石小霜,孔方银拦都拦不下来。 没办法,她让女孩出去:“剩下的人自由活动。这件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能再说。” 可怜的女孩在老师拥簇下离开教室。 教室中又一片陈词激昂的辱骂,在广播声中及其刺耳。 刀片刮汗毛,毛骨悚然。 题目终于算出来。 刘潭翻开参考书,找到答案那页。 一一校对过步骤,见答案和自己算的一致,他合起书本,笔进袋,起身去洗脸。 整个年级消息灵通,石小霜看女同杂志的事一经发酵,所有人看到她都骂。 孔方银没地方去,带着这个女孩来到走廊尽头,才勉强安宁。 刘潭往脸上泼半天冷水,绕成团的思绪解开一点。 他洗完脸,大型兽类一般支起脊椎,缓缓抬头,直视自己。 镜子中的人眉毛沾满水珠,一张脸没什么表情,看上去不好接近。 他不知道自己的五官像谁。 反正不全像刘佩兰。 刘佩兰已经47岁,人长得风情万种,眼尾微微向上,远看上去像个成精的sao狐狸。她是个爱美的女人,这把年纪还坚持每日化妆,把自己捯饬的跟朵花一样,刘河每次见了都骂骂咧咧,讲不知道她抹这么艳要去勾引谁,骂她是老娼妇,老婊子。 刘潭唯一随母亲的就是脸盘窄长,标准的美人脸型。 他鼻梁很高,打小没见过父亲,可是胡同里的人都说他不像刘河的爹。 刘潭的爹究竟是谁,他不知道。 刘佩兰也没告诉过他。 他只好默认和刘河父亲一样。 不过,刘潭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胡同里的人都怕自己。 那种与生俱来的疏远感,恐惧感,仿佛他们是一群老鼠,而他是一只狮子。 双方相撞,虽没有见猫那样四处逃窜,骨头里是酥麻的,是阴寒的,让人脊背发凉。 刘潭知道他们怕自己是正确的。 他是一个阴暗的人,是一个只能存活于沼泽与泥泞中的人。在这样一张白白净净的人皮之下,他的内心是腐朽泥土中生出一株荆棘花,所有不被允许的事,他做起来都有至高无上的快感。 ——譬如,他是生物解剖课上唯一一个用刀子剥离小白鼠内脏,还能眼不花手不抖,甚至申请第二只继续研究的异类。 这也注定了世风日下,唯独尖子生全校第一的刘潭,是个内心阴暗的疯批。 他拒绝社交,因为和同类相处多了,他会忍不住颅内幻想解剖对象变成自己讨厌的种类。 另外一点见不得光—— 那就是他是个同性恋。 在这不被法律允许,不被世人接受的时代,他是个只对男人感兴趣的违法者、同性恋。 今日之事他不在意,石小霜受处分,也和他无关。 但他每次在无人的地方正视自己的脸,总能感觉出胸膛之中隐藏的汹涌。如刀刃朝外,一点点划破胸腔,随时要将那不安分的血喷洒出来,浇灭反对者丑陋的面庞。 待了片刻,刘潭正要迈步,听见外面的声音。 孔方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