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白未曦
苏文远走后的第三个春天,邙山的晨雾里,她已经习惯了溪畔少了那个蹲在青石上画影子的人。 她身上那件粗布裙,是从一座被掘开的坟茔里寻来的。 当年从石棺里爬出来时,她穿的还是Si时的素sE襦裙,早已在三年的YSh里烂得只剩些布缕,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碎絮。 后来在邙山深处游荡,她撞见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土坟。 显然是盗墓贼光顾过,棺盖被撬在一旁,泥土里散落着些陪葬的衣物鞋帽。 那该是户普通人家,坟里没什么值钱物件,盗墓贼大概是失望了,只把棺中陪葬的衣裳胡乱扔在划 有件半旧的粗布裙,针脚还算细密,只是沾了些泥W,领口和袖口都还算完整。 旁边还扔着条褪sE的蓝布腰带,上面绣着朵歪歪扭扭的雏菊,线脚都快磨平了。 她那时虽混沌,却也知皮r0UlU0露着会被树枝刮得有些疼。 见那些衣裳没人要,又不像乱葬岗的尸衣那般沾着黑垢,便笨拙地拾起来换上。 裙长了些,她就用那条蓝布腰带在腰上缠了两圈系紧,倒也能蔽T。 这几年在山里蹭来蹭去,裙摆磨破了边,布面也被荆棘g出不少细孔。 她还是常去那片溪畔,只是不再盯着活物的血光。 某次蜷在老樟树下,恰逢月上中天,树影里渗出丝丝缕缕的寒气,像冰泉顺着叶脉淌。 她无意识地张口,竟觉喉咙里的灼意淡了,原来这Y寒之气,竟也能填肚子。 后来她又发现,黎明的露水里藏着更清的气。 趴在草叶上T1aN食时,舌尖能尝到点微甜,b生r0U的腥气顺服得多。 渐渐的,她不再疯魔似的追猎,更多时候是蹲在背Y的石后,看晨露在草尖聚成珠,看月光在叶隙织成网。 她的腿能打弯了。不再是石棺里刚爬出来时的直挺挺,迈步时膝盖会微微屈起,已有了几分活人的弧度。 关节“咯吱”声也轻了些,像磨久了的门轴,添了点顺滑。 正午的日头依旧烫人,但已能在浓密的树荫里待着。 某次听见两个采药人说「这株hJiNg得晒足三日」,她竟隐约懂了「晒」字的意思———————就是那让皮肤发疼的光。 “小殭屍,在我根上趴了整月,可还舒服?” 忽有一日,头顶传来粗粝的声音,像老树皮在摩挲。 她猛地抬头,见那棵千年老樟树的树g上,裂开道巴掌宽的缝,缝里浮着张脸:眉眼是树纹g的,眼珠是两团琥珀sE的光,正慢悠悠地呛着她。 她下意识地弹出指甲,青黑的尖在雾里闪了闪。这是她头回见会说话的树。 是的,她已经能听懂些人话了。 「收起你那爪子吧。」老树JiNg笑了,树缝里落下来几片枯叶,“我在这山坳里站了快千年,这山里的事儿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况且我见过的殭屍可不少,你身上没沾过人血,还算乾净。” 她听不懂「乾净」是什麽,但却能感觉到没什麽危险。 她慢慢收回指甲,往树根里缩了缩,把半个身子埋进腐叶堆,这里b石缝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