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山下
过音响在光线昏暗的餐厅里回荡,刀叉碰撞和在陶瓷盘上摩擦的声音不时响起,切割着神经。 舞台上,驻唱歌手坐在聚光灯中,用英语唱“ThereisahouseinNewOrleans,theycalltherisingsun”,悠扬的歌声和贝斯的拨弦凑在一起,仿佛谁正在娓娓道来一个故事。 歌是佐治点的,他闲闲地坐在椅子上,轻轻摇晃着手里的酒,透明中带着一点淡黄色的白葡萄酒液随着他的动作在杯中泛起浪,挂到杯壁上。 四分三十秒的歌很快唱完,这四分三十秒他们一句话都没说。 韩江雪抬手喊来侍者,向对方借了一支笔,在餐巾纸上写下了一串字。侍者从善如流地接过纸巾,帮忙转交给台上的乐队和歌手,很快,音乐声再次响起。 和六十年代英国入侵时期的流行布鲁斯不同,切进来的歌由几声有轻柔的上行和弦开始,紧接着是恢弘的管弦乐群奏。 唱歌的人不再刻意压低声线,用粤语悠悠唱道:“人生中有欢喜,难免亦常有泪。我哋大家,在狮子山下相遇上,总算是欢笑多于唏嘘……” “最近如何?有无好好食饭训觉?”韩江雪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略显微妙的氛围。 “难不成你真做老豆做上瘾啊?”佐治听到韩江雪的问题,玩味地反问。这好像也不是他第一次这么问了。 “长兄如父啊,youknow?还说给我个机会关心你。”韩江雪状似伤心地回答道。 “扮嘢,”佐治嘀咕一声,忽然问,“今日你好有时间?你阿仔不粘着你了?” 韩江雪笑了笑,说:“奇了怪了,你这么关心他做甚?而且咁大个仔,就算出事我不在身边,他自己估计也识解决了吧。” 就在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韩江雪的手机。 “大佬,打扰你。阿嫂食了秤砣心,一定要今晚见你,我听Mary姐讲她上次产检情况不是很好,也不敢拦她……哎哎阿嫂,行慢点,唔使急,二哥不在家。呃,我们已经到你家楼下了。”电话才接起来,那头的小弟便像是倒豆子一样一股脑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连同自己的心理活动都交代完了,像是怕韩江雪生气似的。 大概是那边声音有些大了,佐治也听见了电话的内容,并且很是有眼力见地说:“忙的话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韩江雪不置可否地挑挑眉,将手机拿远了一点,问:“巴不得我走?话都还没讲几句呢。” “当然是阿鬼老婆重要点,他现在不在香港,万一老婆什么事了,你也不好交代。”佐治的回答相当到位。 韩江雪盯着他看了会儿,然后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说:“你直接带她过来,皇后大道141号。”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佐治解决掉了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牛排,只见他扯下围在胸前的餐巾擦擦嘴,接着把白色的毛巾团起来,站起身,说:“正好,那我先走了。以后还有机会聊的,是吧?” “怎么,你这么不想看见丁见月?”韩江雪不留情面地反问。 “任太不太喜欢我,现在她又有身孕,我就不在这里碍着她了,免得影响她心情。”每每到了这种时候,才能从佐治的话里找到一丝虚假的谦让美德。 韩江雪没有再阻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