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重浪
维多利亚港的海水在潮汐作用下持续着亿万年不变的起落,港湾对面的青衣货柜码头闪烁着灯火,灯光倒映在漆黑海面上,变成一个持续百年的、破碎的、关于金钱和现代化的梦。 华小姐坐在港口的石墩上,海风将她原本精心挽起的长发吹得松散下来,和飘飞的纱巾一起如鬼魅般潜入夜色。 她给人的印象可以用两个词总结:苍白与纤细。身形高挑的同时又有些过分的瘦,加上皮肤格外白——是那种冰冷甚至带着点透明的白——衬着身上的墨绿色的长裙和脖子上同色系的纱巾,无端便给人一种柔弱的感觉。 但Mary却知道,这位华大小姐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娇柔,否则此刻那人绝不可能在被枪指着头带走后还如此淡定地在这里看海。 她将一件外套披在对方肩头,说:“别着凉了,你现在值十个亿,很金贵的。” 这话在关心之余,字里行间听上去又似乎有点嘲讽,但Mary本身其实并没有刻意讽刺的意思。 “放心,我值不值十亿我自己很清楚,”华小姐轻轻柔柔地回应着,同时抬手将被风吹散的头发挽到耳后,“真希望太阳快些升起。今夜好冷。”她的声太轻细,像是一点力气都不用,全凭呼吸的震颤发声。哪怕Mary离得这么近,也要略微屏住呼吸才能听清她在说什么,不然那声音就会被风吹散。 这个回答总给人话里有话的感觉,Mary琢磨了几秒,说:“你父亲可是一得知你失踪就直接打电话给一哥了。” 华小姐望着香港的海,许久后,反问说:“是吗?谁知他是在担心我,还是担心别的。”说着她顿了顿,转头看向Mary:“倒是你,就不担心自己吗?今夜可不会太平。” Mary担心吗?担心。 她向来是十分信任韩江雪的,但那人有个习惯,让任何人帮忙做事时,除了对方需要负责的部分以外,从来都不会透露多余的信息。所以,尽管Mary知道今晚做的一切有何目的,却无从得知这个计划具体是怎么进行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蒙眼走在万丈悬崖边,每一步都有可能行差踏错,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她又怎么可能不担心? 沉默持续得比想象的久,Mary点起一根烟,用以掩盖内心的不安和焦躁。 然而华小姐再次开口,问:“我听讲你的本名叫陈曦?” Mary抽烟的动作顿了顿。知道她本名的人不多,平常会叫她这个名字的人更是屈指可数,以至于她骤然听见有人这么喊自己,竟然感到了意思陌生,仿佛这个叫“陈曦”的人并不是她。 不过,她更惊讶于华小姐会知道这件事。 “问哩个做乜?”她用一个问句模棱两可地回应,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华小姐的视线在Mary身上定格片刻,接着又再度投向了茫茫无际的大海上。半晌,只听她说:“因为羡慕。” “……能得你羡慕真是我的荣幸。”Mary略显敷衍地回应道,看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