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早上七点,医院门口的巨大草坪上薄薄的积雪早已经化成水,旁边光秃秃的杏树瑟瑟地在寒风里抖动。一辆私家车转了一圈停在露天车场。 “爸今天怎么样?”季顷贺从后备箱搬出了早早买好的护理用品和水果篮。 林雪摇摇头,带着几分苦涩开口:“不太好。” 林雪的父亲两年前查出胃癌中晚期,靠胃全切保住了命又经历了几次化疗好不容易控制住病情,几次下来复查结果都不错。但十月初的复查却带来噩耗,检查结果显示癌细胞不仅是原处复发,并且迅速向肝脏多发转移。短短两个月,原本的精神矍铄的老头直接暴瘦到了八十多斤,瘫痪在床。 病情过重辗转了几家医院都不收,季顷贺联系了一个高中的老同学才勉强要到一个病房。 复发后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再多的治疗也只是延长受罪的时间。林雪和季顷贺都有工作,每天守在医院不现实。季顷贺出钱请了一个护工帮忙照顾,周末夫妻两人则和林雪的哥哥林阳交替值夜。 “我昨晚去了一趟学校,想给你送些晚饭。但是会议室都是空的,你同事说晚上没有会议?”林雪从兜里伸出指尖,试探地想握住季顷贺空荡荡的右手。 季顷贺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努力,将左手提的水果篮无声地换到了右手,“哦,是我和研究生的组会,正好圣诞节,我请他们出去吃了顿饭。” “在哪吃的?”林雪不小心脱口而出。 季顷贺低头看她一眼,没回答。但林雪从他紧绷的嘴角知道他对自己的问题感到不悦。她不想惹他不高兴,赶紧解释道:“我只是想关心你。昨天熬了鸡汤想让你补补,找不到人,都倒掉了。” “以后不用麻烦了,你已经很辛苦了。”语气礼貌又疏远。 林雪还想说些什么,但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病房门口。 明明是宽阔的单人病房,但因为窗帘只拉开了一小个缝,房间看上去阴沉又孤寂。护工阿姨刘婶坐在床边小憩,一听到动静便一下惊醒腾地站起来,季顷贺朝她挥挥手,让她放松休息。 “爸,我是小雪。我和顷贺来看你了。”林雪走到床头,弯下腰贴在病人耳旁说道。 “滴——滴——滴——” 回应她的只有呼吸机规律的声音。 林雪凝视着床上的人,心里一阵酸涩。老人脸颊凹陷,颧骨高高的凸起,没有一点血色。双眼紧闭,嘴巴微张,胸口不正常地起伏,像一条案板上的鱼,在拼命呼吸。 “爸。”林雪哽咽了一下,她伸手想握住老人的人,却发现对方枯瘦如柴的手臂上连接着各种仪器,巨大的针头如血管一样在青紫的皮肤上凸出。 季顷贺往前迈一步,伸出臂膀从背后扶住快晕倒的林雪。 “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他问护工刘婶。 “可不是嘛,一周前你们来的时候还能认人的,白天还能跟我聊聊天呢,说自己你们多好多好,不嫌他老骨头给他治病,还买几万块按摩椅给他。前几天就有点说不出话了,昨天起就一直睡,醒不过来了,医生下了病危,我就赶紧给你们打电话了。” 刘婶用棉签沾了些水往林父干裂的嘴唇上抹,她一张口就有些停不下来,一张嘴絮絮叨叨地往外蹦道:“他平时人可乐呵了,每天就给我念叨你们俩的事,说等着抱孙子,我听着也开心。你们俩也别难过,你们过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