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雪路漫步命牌入宗（再爬白玉阶 两只团子初遇）

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宗门也是如此重视他自己。

    那时，他是宗门最年轻的金丹修士，风光无量、前途坦荡，就连师尊都更看好他继任下一任掌门。可正是因为他太年轻，太容易行差踏错，一步错，步步错，以致最终酿下无可挽回的大祸……

    而后，他借口云游离开明渊门，一去就是十年，以为时间能够掩盖一切不堪与罪孽。可如今回宗不过半年，过去的种种便又重新浮上心头。

    盖轻尘抬眸，一声不响地打量着面前为自己斟酒的男孩。

    半年时间里，原本面黄肌瘦的小子在修真界水土的润养下，早已变得机灵结实。尤其是一双自带笑意的瑞凤眼，每每与之对视，盖轻尘都不得不感慨自家徒弟着实长了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而此时，这双似有星罡闪烁的瑞凤眼正含笑注视着他。

    盖轻尘心中微动，接过方霁真递来的热酒，勾唇道：“如今你已踏入练气，为师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只是……”他话锋一转，又道：“只是，为师想起那通天云梯的长度，再看看乖徒儿你的小胳膊小腿。”

    盖轻尘放下杯盏，啧啧摇头，笑眯眯地看着呆愣住的小徒弟。

    “怎么，吓傻了？靠你自己爬完万层阶梯，是拜师仪式的一部分。宗门此举，就是要告诉每个拜入内宗的弟子，唯有一步一步脚踏实地，才能在修仙问道的途中走得更远。”

    闻言，方霁真斟酒的动作一顿，头颅低垂，面色难辨，只留给师父一段乌黑的发顶。

    明渊门内，通天的万层阶梯只有一座，便是前世方霁真血尽而亡的白玉阶……

    师父仍对着他的发旋滔滔不绝：“乖徒儿，届时，还得靠你自己啊。”

    方霁真整理好表情，再抬头时眸中满是坚定之色：“师父无须担心，徒儿不会让您失望的。”

    盖轻尘微微颔首，轻叹一声后合上双目，他的这个小徒弟心性坚定、至真至纯，只盼对方不要步他后尘，自断退路。

    话至此，两人不再言语，屋内唯余炭火噼啪作响以及炉上酒水沸腾之声。

    白势压山，天幕低垂，寒云下雨雪缤纷、如雾空转，坠落大地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风卷白花，雪片纷扬乱舞，更衬得眼前这座通天云梯冷峭生寒。

    巍峨的雪景之中，方霁真执伞缓步踏上一层又一层的白玉阶梯，步履坚定，不为风雪所动。奈何风如刀割，狠狠刮过行路人暴露在外的肌肤，他紧握着伞柄的左手已然被冻得僵硬发抖。

    方霁真拢了拢被风吹散的衣领，在刻骨寒意中压低了身子，艰难跨越层级时，口中吐出的雾气久久凝滞在半空。

    眼前被皑皑白雪覆盖的云梯漫长无尽头，天地皆白，前尘来路亦被雪色静静淹没。

    方霁真抬头望向遥不可见的峰顶，忽觉好似就此踏上了一条不知归途、难寻终点的路。

    前世，人为刀俎他为鱼rou。红叶密林里，他失身失情。银杏筵席上，他失意失魄。到最后，白玉阶下，他甚至丢了自己的命。每每午夜惊醒，血尽而亡的彻骨凉意便会自脊椎尾处升起蔓延至指尖发缝，提醒着他曾经的痛与恨。

    今世，他终于有资格登上这白玉阶。

    他不知阶梯尽头会有什么等着自己，万人敬仰也好，苦难险阻也罢，但今朝登顶，他必将拼尽全力，不让自己狼狈跌落。而那些折辱和恶意，经年蛰伏后，他也定会用自己的方式一一奉还。

    但在此之前，何须再困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