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_夜阑尽头的那一天
汤水水和保温盒的大袋子,笑得毫无芥蒂,彷佛晨铉不曾和他说过谎。晨铉望着他,又感受到每每看见蓝时,心底摧枯拉朽的无力感。他游魂般领他上楼,眼角瞥见蓝在他身後张望着两旁被涂满脏话的肮脏墙壁,眉头越皱越紧。 终於到晨铉的楼层,铁门因为老旧,开门时撕扯出沙哑哀号,晨铉手中的便当被惊动般朝下滑落,他连忙去扶稳时,蓝伸手从他身後越过,稳住反弹回来的门扉。那是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深海香水味浸入晨铉鼻间,害得他开灯时手都是抖的。 黯淡的日光灯慢吞吞照亮整个三坪空间,套房中没有对外窗可交流空气,因为天雨,霉味似乎更加炙烈。蓝环顾空间,口罩下的声音有点闷:「老张给你找的地方,品质也太差了。」 晨铉绕到蓝身後锁好门,看着蓝终於拿下口罩,整张脸出现在他面前。 「不会,我很谢谢他和你。」晨铉洗好手,接过蓝手里的汤水时指尖微微擦过,「不好意思,这边有点冷,外套还是别脱b较好。」 晨铉敏锐地察觉到食物冷去的温度,蓝一定等了好一段时间。他望着失却热度的火锅料与分装汤底,正犹豫如何料理,听见身後细微的摩擦声响,而後重量忽然落於肩上,那GU香水的气味更浓了。 脱下外套为他披上的蓝已经盘腿坐下,居然从随身背包中取出电磁炉,为晨铉的瞠目结舌发笑:「用这个吧。给你吃点热的,看你手这麽冰。」 他找到快要脱落的cHa座,电磁炉上汤底先预热,熟练地用筷子拨开冷去後黏着的汤料:「我猜你一个人住不会买太多餐具,不介意的话,用我带的吃吧。」 晨铉当然没有闲钱买餐具,他接过蓝递来的碗时手还是在抖。 「谢谢你陪我吃宵夜罗。」蓝笑着给他捞起第一个温好的火锅料。 他咬下多汁的蛋饺,被烫得舌头卷曲,泪水都从眼角抿了出来。 这个仅容蜗居的小屋仍是冷如冰窖,这个寒流年夜仍没有家人在旁,但当晨铉与蓝共同对坐着吃下那锅重新加热的围炉饭,晨铉想不到b这更像归处的地方。 一直到蓝坚持留下外套,离开公寓时,他都没有多问任何一句关於晨铉说自己已经在围炉的谎言,也没有多做解释自己所谓想要吃宵夜的行为。晨铉太知道,这就是蓝一贯的温柔,从不说破,却又熨贴入心。 哪怕是面对一个没太多交情的陌生人。 晨铉在楼梯顶端往下望见那颗毛茸茸的头顶逐渐湮没在暗影中,他多希望自己不只是陌生人,又希望自己只是。 嘿,蓝。 你离去後,各地缅怀你的人们分享了很多关於你的故事。其中一个nV孩子说,她求职失败在咖啡厅里哭泣时,你悄悄给她在纸巾上留下了一段话。 你跟她说辛苦了,总有一天会遇到好事情的。 你总是把我们从看似没有尽头的深夜里捞出,不管是在那个时空,还是在现在。 所以,我才会养成这样的习惯。 总想在夜阑尽头,等候一个原本不该奢望的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