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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发现了吗?贾诩走路怪怪的。” “他吃饭也很好笑,今天早上把一只蛋整个吞下去,差点噎死,哈哈。” 做人好煎熬。 不习惯走在阳光下,不习惯用脚走路,不习惯用手写字,不习惯用牙咀嚼。 或许这就是提早八十年修成人身该遭的罪。 今天在膳房进食的时候又闹了笑话,吃蛋的时候忘了嚼,硬吞,但人的喉咙很窄,吞不下去,蛋就卡死在那里。 如果不是奉孝眼疾手快把它拍了出来,真不知道这条命还在不在。 说起来,已经是第二次被他所救,恩情越积越多了,是好事。 反正还有很长的时间去还。 人间的时光过得很慢,不像在洞中修行的日子,一眨眼十年过去了。 也不似在梁上看别人相斗,像看斗蟋蟀,置身事外总是看得很清楚,很有趣,不会觉得难挨。 真正双足落地才知道,一字一句讥讽落在耳中还是刺心的。 好在奉孝和荀学长仍然让贾诩跟在身边,也没人敢说得太过分,是看在两位学长的面子。 贾诩心想,自己必须加倍用功,如果能成为像荀学长那样的人,就有资格与奉孝并肩。 走路要端正,写字要端正,心性要端正。 想必这就是人间的修行,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这夜,郭嘉正要翻墙溜出学宫,却听见不远处的杏林里传来了一串脚步声。 一步一步,有时踩在落叶上,有时踩在石板上,有时踩在枯草上… 步声节奏固执,一板一眼,每一步走成相同的距离,在暗夜中不断重复,几乎与漏刻同调。 “文和?”郭嘉循着声音,找到了那个徘徊在幽暗中的少年。 银色月光穿过层层树影,在贾诩的白衣上点缀斑驳,如细碎鳞片。 贾诩孤冷孑立,半张脸沐浴在月华之下,另外半张脸被阴影吞噬,正安静地与他回望。 “哎呀,真想不到在这里和文和相遇,文和居然没有乖乖睡觉,还犯了夜禁……”郭嘉走到他面前,兴致勃勃:“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呢?” “学长,我在练习走路。” 贾诩说着,又往前走了几步,用地上的影子来判断自己走得是否得体。 “走路…?”郭嘉在旁边跟着他,双臂交叉枕在脑后,步态随性:“这种事情,不是随心而走吗?何况文和走得已经很端正了。” “还不及荀学长那般步态优美。” “真是上进,文和你先练着,今夜杜康楼有赛酒会,我先走一步……” 郭嘉刚要走开,就被贾诩握住了胳膊,如同抓住蝴蝶翅膀:“学长不许去。” “要带我回馆舍?”郭嘉眨了眨眼。 贾诩点头。 “那今天可练不了走路了,真是太遗憾啦。”郭嘉面露惋惜,揉了揉微微下垂的眼角。 “今天不练了。” 林中的一串脚步声变作了两串,一厢严肃,一厢肆意,却十分相谐。 “他的心跟我的心是一样的吗?” “你那么想知道,钻进他肚子里看看。” 贾诩不怕老虎,但秋老虎着实可怕,甚于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