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反常
很疲惫。 没有力气。 四肢张开地仰面躺着,一副任由处置的态度。 他以为自己死到临头了,闭着眼安静地等了半晌,微微睁开眸。 唐承意的手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中流下来,低着头不语,样子竟显得有些无措。 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让他受伤的人是向冬青。 他一时反应不过来怎么会这样。 1 唐承意缓缓下床,拿着沾着自己血的刀。 脚步微有些晃,但勉强还维持着从容的平稳,给向冬青留下一个体面的背影,朝着光的脸却已没什么血色。 他上楼,直直略过大惊失色的保镖走到门外,身体笼罩在阳光下,暖融融的,身体有种飘忽的感觉。 他的手湿漉漉的,血腥味往鼻腔里钻,望着虚空发呆,对保镖急切的关心不闻不问。 内心无数个念头争先恐后地喧嚣着,但此刻愤怒突然熄了火,清醒且镇定。 他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真的不正常,就像伯苏说的那样,情绪过于稳定,被爱人割了一刀还能极其理智地思考—— 十一月一号。 他在走到室外的一刹那,突然想起来。 去年有一天空气中也透着这样的茶花香。那是在苏淮市的庄园的时候,园林里种了茶花树,就像现在他旁边的这一棵。 他扭头望过去,深绿色的满树窄叶正随风摇曳,大粉大红的花夹在其间。 1 气味是记忆的载体。去年十月二十七日,向冬青晚上经过他的同意出了一趟门。 理由是,mama的忌日。 那天向冬青去了很久,凌晨才回家。 回来时鼻子冻得通红,眼睛里也满是血丝,失魂落魄地走过来。 漆黑中,感官无限放大,园子里茶花的气味很浓,向冬青朝他跪下,向他道歉。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他忘了自己那时候说了什么,好像是冷嘲了几句——深秋的夜有点冷,他等了向冬青很久。 向冬青一言不发,由着他用肛塞惩罚了会儿,然后吸着鼻子沉默地去睡觉。 十月二十七日…… 向冬青是要去扫墓的。 1 年年都会去。 而自己十一月一日才回来。 唐承意想着,心中忽然一紧。他是真的忘了给地下室安一块表。 他可以想到被囚禁起来的前几天向冬青是怎样努力地数日子的。地下室永远隔绝天日,昼夜颠倒、时间失去概念……保镖冷漠地如同被设定好的机器人定时送饭,一个字不会多说。 向冬青只能凭着感觉数着分分秒秒,也许连觉都睡不着—— 等到数着日子差不多了,向冬青疯狂地哀求着保镖让他出门,可能下跪了,可能磕头了……和去年一样,只是想去见mama的墓。 而他那时在首都忙得焦头烂额,为公司面临的严重风险而劳神,很早就跟保镖说过“有关向冬青的事不要来打扰我”。 向冬青被保镖一次次拒绝,逐渐不敢知道今天到底是几号,他害怕听到自己错过了mama的忌日,精神不断内耗,魂不守舍地熬到铁门终于被打开。 ……却已经十一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