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时光的声息-3

    那夜牧芮湘和黛安娜聊了很久，两人都舍不得睡，各自洗过澡後就穿着睡衣继续窝在沙发上说话，共用一条毛毯挤在一块儿，像互相取暖的小动物。

    「回国之後一切都好吗？胃有没有稍微好一些？」黛安娜问。

    「嗯，虽然事情多的时候还是会发作，但现在吃饭时间变得b较正常，就不怎麽吃药了。」

    「那跟你爸妈呢？」

    牧芮湘垂眸，睫羽轻颤了几下，「还是老样子。」

    双唇抿成了一线，嘴角似扬非扬，想扯出点满不在乎的微笑，看上去却不l不类。

    黛安娜早收起了不久前打闹玩笑的态度，极有耐心地等待她把话全部说完。

    「几天一次汇报，b较有闲时通个电话……他们太忙了，没办法。」

    「你想和他们说话吗？或是，你希望他们认真听一次你心里的想法吗？」

    她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我曾经希望。」

    在一次又一次看不见的伤害後，她已不对相互理解抱有想像。

    b直接谩骂责备更椎心刺骨的，是沉默；b外人的闲言碎语更痛心疾首的，是亲人的不信赖。

    「但现在我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强迫他人理解自己没有意义，还不如我编谎欺瞒自己要强。」

    黛安娜握紧她放在毯子里仍旧冰凉的手。

    牧芮湘像是感应到对方的情绪，反手回握住，安抚似地道：「不用担心，至少他们把我送回哥哥身边了。」

    听了这句话，黛安娜轻轻将她搂近，搭在她肩上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

    她靠着友人的肩窝，鼻息间是两人相同的沐浴露香气，卷着黛安娜熟悉的温度和馨香，令她分外心安。

    规律地敲在她身上的力道，就像是在说：没事，还有我在呢。

    在国外时，她就经常会像这样与黛安娜谈心，黛安娜时而像真正的谘商师一样认真倾听她的心里话，时而又回复朋友身分与她共有烦忧。

    她喜欢黛安娜，因为她有如yAn光般的开朗，也有如月sE似的温柔。黛安娜对她观察入微，好几次在她将要崩溃时引导她说出积累在心上的压力；她不对自己说空泛的鼓励，总是用陪伴和实际行动来表现支持；她和她之间没有模棱两可，一向直接了当地点出错误，让她在适应异国校园生活时少走了点弯路。

    加上黛安娜曾见过她最脆弱的时候，时间一长，她渐渐地会跟她提起更深入的事。

    所以，黛安娜是唯一知晓她全部的人。

    隔日是周六，连续假期的第一天，凌晨才入睡的两人直到日上三竿才起。

    牧芮湘带黛安娜去了她私人喜欢的早午餐餐厅，下午则到市区转转，并在那儿用了晚餐。

    大半天都耗在外头，回家时不免觉得全身疲累，小腿酸疼，但心情却十分满足。

    晚上两人一起看了影集，黛安娜问起她准备怎麽迎接元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