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又落飞花(1)
陶整个人俱是昏昏沉沉。 梳洗的桑枝打小侍候她,梨木半角梳利落梳顺一头青丝,嘴边还要轻声劝着,“小姐,今日实在热闹,你听这响,快传去长安街另一头。” 挽发成云香髻,固之以白玉簪,配有银环流苏步摇坠于额间,妆容偏YAn,花钿描以赫红牡丹,往下,唇脂馥郁,sE泽红润。 桑枝认真打量妆容发饰,总觉缺点什么,直至看到妆奁盒内上层摆放整齐的一套头面,才恍然一悟。有nV姿sE上品,没个贵重头饰压不住通身气韵。 “小姐,好了。”桑枝喜滋滋出声。 镜中人抬眼,半睡未醒的眸迷糊虚幻,瞥见发间垂下的红莲步摇,才倏然清明,“怎么将它戴上了?”说着,yu撤下,便闻桑枝疑惑,为何不能戴。 为何不能,是啊,为何不能? 傅以渐遣人送礼上府,还在陶府引起不小SaO动,母亲特地来问,怎么会识得傅国公家的公子,而且还是那位声震朝野内外的傅将军。 陶陶手持成年之赠礼,心中已是万般复杂,她答,樊府见过,也送了表姐泱泱一份,没什么特别。陶陶知晓礼物贵重,受之也惶恐,却没机会还回去,说好一清二白,哪能再去牵扯。 后头听樊初泱无心一提,才知这套发饰乃源自边境藩王王室,傅将军有恩于那藩王,这便是回礼之一。如此,更徒生烦意。 白日如以往,祭拜先祖,扫除衣裳旧尘,亲手做铜钱络子……闹闹歇歇,一日功夫就那么一瞬。 除夕之夜便这样悄无声息来临,康顺迎来朝号六年。 席间八宝,果蔬甜点,饺子糯糍油粑,香醇酒酿guntang满满一壶。 小孩儿一个接一个说着吉祥话,早早讨来红包。 陶陶专心烫酒,手中微旋倒酒的动作稳当雅致,耳旁的欢声笑语似乎扰不了她半分。 “陶陶……”季氏笑看完自己一双儿nV在陶老夫人跟前闹腾,又去注意陶陶,睹她慢悠悠斟酒自饮,银筷偶尔探向面前菜肴,她便克制不住忆起儿时的陶陶。 会闹会笑,会为所求物事撒娇,也曾因遭受委屈而嚎啕,那样鲜活。何时开始,成了如今这般,隔着雾观人,带着良善的面具而活。 “怎么了,母亲?”陶陶应着,眼神却散漫,情绪不及眼底。 陶季氏摇头一笑,自袖口掏出红布福袋,“你未出嫁,还是可以要红包的。” 陶陶也不推辞,认认真真道谢,说了通祝福便乖巧收下。于她而言,顺着陶府众人便是,不强求亦不刻意推拒。 祖母也顺势递来红包,还挺稀罕道了句,“来年有福。” 陶陶心口微痒,一GU隐动又恶心的奇异情绪冲至喉口,令她一时失语。 除夕饭气氛还算和谐,一餐饭和和气气食毕,半大的几个少爷姑娘便嚷着要去外头点鞭Pa0燃烟火。 “行了,让你们母亲陪着去吧,我去后庵堂烧柱香。”陶老夫人拜佛,信佛。当年樊氏生完陶陶二姐亏损了身子,老夫人去了庙堂求上上香,求来樊氏身孕,虽诞下得是个nV孩。后来季氏进门,老夫人吃素拜佛,竟还真得了个男孙,打从之后她便虔诚参佛,旦夕烧香敬菩萨。 饭桌空了下来,似戏场落幕,走了宾客散了唱台。 堂前院子里,炸裂的Pa0仗落在青石小路上,溅起噼啦啪啦一片狼藉。孩童鼓掌嚎叫,间或姨娘丫鬟急呼“小心”。 这世间,吵闹得很。 饭桌只余陶陶,及陶知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