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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满跳了三天舞,第三天晚上的时候,吐了一口血出来,旁边摆着的市长忽然开始喘气。然后立刻有人开始惊呼“驯鹿死了”,达莱的猎民点是整片呼伦贝尔最大的猎民点,住了二三百人,养了两千头驯鹿——”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后座的沈之鸥划下了车窗,风声呼啸着灌了进来,让本来沉浸在故事里的陈言和林青野都下意识朝他看了一眼。 沈之鸥好像对他们的故事截然不感兴趣,敞下车窗,伸了一只手臂出去。 厚重的外衣因为长伸的动作往上皱了些,露出小半截皙白纤细的手腕,青紫的血管盘踞在手腕内侧。 沈之鸥的眼睛合着,修长的五指稍蜷,分出四道空隙,风短暂地停留在他的指腹,又从中间穿了过去,与其一同离开的是两旁疾速后移的黄金松林。 那时候太阳快要落山了,留下橘灿灿的余晖,穿梭过林叶干枯发黑的罅隙,落了一些在他的面颊上,凝聚成半道金色的光带。 沈之鸥伸出去的那条手臂的影子跟随高速行驶的车子一同游在深黑的柏油路上,像只翅膀一样。 沈之鸥的眼睛瞎的很突然,是一年前他在画画的时候忽然看不见的。 据瞎子本人回忆,他当时终于给那副跨度达两年的画落下最后一笔,正伸懒腰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眨了眨眼,又恢复正常。 从那以后,沈之鸥的眼睛就开始渐渐模糊,去医院看也找不出原因,医生只能模棱两可地给出一个大概是神经出现问题的结论。 三个月前,沈之鸥的眼睛彻底看不见了。家里人都很担心,但沈之鸥本人没有过多的情绪流露,好像顺其自然地接受了自己失明的噩耗。不过他的状态还是让人担心,他不能画画后反而把更多的时间留给了自己的画,更长时间地在画室停留。 一个月前更是直接把床也一起搬进了画室里去。 所以家里人都担心,文艺大龄青年沈之鸥有抑郁的倾向。他mama文女士断言,完了,我儿子不是要自杀就是要出家。 在此之前,陈言一度觉得成为瞎子的表哥可能要成为一个简出深居的修士。而现在,他觉得姨妈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沈之鸥大概不是成了神棍,就是在成为神棍的路上。 沈之鸥闭着眼睛感受着呼伦贝尔凌冽的气息,莫名感觉有两股视线留在自己身上,睁开眼睛,笑起来:“你们又在看我吗?” 即便是落日,盛烈的时候也是极刺目的。 但沈之鸥被这团明艳的夕阳直直照射着,也没有皱眉或闪躲。光成了锋利的刃,将他一分为二,一只眼睛落在金橘色的夕阳下,映出透彻明净的褐色。 林青野和陈言大梦初醒一样,掩饰尴尬地咳了两声,一边说着没有,一边继续讲起达莱的故事。 达莱林场的两千头驯鹿在那个完全全都死了,齐刷刷倒下,连叫声都没有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