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 9 弦崩
啼哭也没有哭,可现在看着程澈那张被血迹模糊了的脸,他突然鼻尖一酸,眼泪大颗地落了下来。 “程澈...” “程澈......” 宋时桉自己都不知道他在叫个什么劲,可他就是觉得很委屈,生孩子好累好累,他现在浑身都说不出的难受,一想到程澈,他就好像所有的伤痛都被看到了一样,突然就觉得有了哭一哭的必要了。 “你在这儿吗?” 他问。 “我们的...我们的孩子,他出生了。” “你有没有看看他?” “你看看他,长得像你还是像我?” “唔——” 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面容瞬间扭曲,忍不住蜷缩起了身子,腹中一阵紧缩的疼痛,紧接着,什么一块血rou挤了出来。 大概是胎盘,宋时桉捂着小腹,迟钝地眨了眨眼。 但不知道为什么,疼痛没有偃旗息鼓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他的身体蜷缩得更深,几乎缩成了一团,也无法抵御这股疼。 他似乎又出血了。 他从不知道一个人的身体里居然有这么多的血可以流...这下...恐怕是真的等不到程母上门了。 宋时桉连挣扎的心思都消停了,就这么维持着缩紧的姿势,像一个碎了外壳的蜗牛,脆弱到一片落叶就可以轻易压垮。 眼前重新浮现起大片的黑雾,挥之不去。 恍惚之间,手机铃声好像从某个角落传了过来,但他没办法接听了。 这让他不由想起程澈临死前拨通的那个电话,那个他明明看见了,却故意不接通的电话。 从车祸现场回来后的每一天,宋时桉都在想,程澈当时是想说什么呢? 那通电话的两分钟后,他就没有了生命体征。所以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打给了自己,是想说爱他,还是想说恨他? 亦或是...告别? 那通薛定谔内容的电话,日日夜夜折磨着宋时桉。 眼前唯一的光亮也像风中摇曳的烛火一般,颤颤巍巍即将湮灭了。 宋时桉连掀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死神大概已经站在房间的某个角落,举起了镰刀。 宋时桉突然有些害怕,对死亡的恐惧或许刻在了每一个人类的基因里,它使得人类拥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一代代在这片危险大陆上繁衍生息。 他死后会去哪里呢?人类真的会有灵魂,可以进入死后的世界,还是死后万事空,什么都不剩下了? 程澈会在另一个世界等他吗? 程澈... 程澈...... 宋时桉突然明白程澈那通电话是想说什么了。 他其实什么都不想说。 只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不可避免的感到了不安和害怕,然后他想到了宋时桉,仅此而已。 就像现在的宋时桉,也想到了程澈一般。 他想起家乡流传过的一个颇为封建迷信的传言: “当一个人在弥留之际,最爱他的那个人会跨过生与死的边界,来做他的接引人。” 宋时桉确认自己是真的快要死了,他能感觉胸膛里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更孱弱。 但是程澈没有来。 他在怪我,是不是? 他在怪我没有接那通电话,也在怪我太过任性,挥霍了他的爱。 但是没关系,我还有机会...趁他还没有走远,我能追上他。 想到死后就能见到程澈,好像死亡也没那么可怕了。 窗外有晨光透过窗帘投了进来,天亮了,小家伙会被程母照顾得很好的,他完全不担心。 “程澈...” 在停止呼吸前,他的唇瓣嚅嗫着,喃喃出那个始终没有从心里离开过的名字,满怀期待地合上了眼。 再也没有睁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