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不得强求

    京城郊外，天子为此次大捷的将士们设下庆功宴，论功行赏，将士们敬喜若狂。

    庆功宴气氛其乐融融，人面皆言笑晏晏，人心倒莫测各异。

    “你有没有觉得……”左相眼皮直跳，竟然询问旁边与他向来不对付的右相，“镇北王的眼神不对劲。”

    “看向龙椅吗？”右相捋着胡髯反问。

    “天下向齐，楚家儿纵使一时立下大功，莫非还能反了不成？”

    “你也知道他是楚家儿。”左相撇眼。

    “今在帝京，而非漠北。”右相说，“如有异心，哪里会班师回朝？”

    道理是这个道理。

    “这楚幽都在京城长大，你我皆知，他什么时候按常理行动过？”左相摇头：“怕就怕在，这原来的京城小霸王看不清形势。”

    才过去一年，楚幽都的种种疯狂，烙下的阴影，京城人都忘了？

    皇帝谢琅轩一直在慰问鼓舞将士，他平易近人，亦不怒而威，数称将士的劳苦功高。使得这些戌边老兵个个激动，哪怕是粗犷大汉也纷纷掩面而泣，恨不得再立刻“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楚幽都则一直在看皇帝，已经在努力控制着自己。

    他下意识咀嚼什么，口中无物，咬住自己的腔rou，疼痛和血腥味使他清醒。

    一日不见，思之如狂。

    一年不见呢？

    捏起葡萄，剥开葡萄皮，露出鲜美多汁的果rou，楚幽都吃了下去，混着血腥味的葡萄甜。

    无论是作为气氛组的朝廷百官，还是作为直接参与者的边疆将士，哪个不是小心谨慎，恐失礼数。

    楚幽都直勾勾看天子，再一低头，就是自顾自剥吃葡萄，手指淋漓葡萄汁水，不雅却没人会说什么。

    须臾，轮到了庆功宴的主角、压轴、最引人瞩目的焦点。

    看向楚幽都，高台上的天子微笑得更加真实，更加亲切。

    “朕得镇北王，大齐之大幸，朕之大幸。”这是非常高的官方评价。

    楚幽都听着皇帝的声音下饭，陛下问他有什么想说的，想要什么赏赐。

    行为放浪的青年想了想，觉得开口要陛下，陛下不会给。

    真遗憾。

    楚幽都退而求其次，开口只是姿态很随意地问：

    “叔父吃葡萄吗？”

    他剥了一盏葡萄果rou，搁在水晶杯盏里，怪好看的。

    楚幽都素来不按常理出牌。

    皇帝开怀大笑，“幽都，上前来。”

    早等这句话了，楚幽都起身，几乎是跳上去的，手持的盛放葡萄的水晶盏依然稳稳当当。

    “给镇北王赐座。”皇帝吩咐下去，眼神深不可测。

    “陛下不可，天子与镇北王共座，成何体统？”一老臣立即出来谏言。

    这就叫共座？楚幽都眉梢挑起。他恨不得坐谢琅轩大腿上。

    他愈想愈心动，可惜现实里得忍了又忍，面上不高兴起来，眉眼含露气急委屈的瑰艳。

    “无碍，镇北王坐右侧。”皇帝说。

    右侧是皇后该坐的位置。幽都简直孩子心性，立刻高兴起来，“叔父最疼我了。”

    他不是直接递给皇帝，而是亲昵熟稔地给皇帝叔父喂起葡萄。

    惴惴不安的将士们，此时完全定下了心。

    朝中百官又有了一番思量。

    他们见刚立下汗马功劳的镇北王与皇帝咬耳朵，倾身说了不知什么的私密话语。

    唯有近侍太监方能看清，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不可抑制地变化了下脸色，不像怒，不像喜，一丝无奈，更多的情绪，侍奉皇帝多年的太监也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