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又见面了
阿满回老家,他现在不放露天电影了,在种地,农闲时也会来城里做工,一个人生活,不费什么钱。 所以他拒绝了简一的钱,说有人已经给过他钱了,他谢谢她们。他抱着苏清元的骨灰罐离开了,扎进人群像水融入大海,消失不见。 苏清元走得太急,没给简一留下句什么,但他是否给孟义留了什么,这就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了。 谢兰接简一回去的时候,简一跟谢兰说:“春天要结束了。” 谢兰跟这个小文盲解释:“三月才是春天,是春天要来了。” 简一说:“是吗,我感觉春天要走了。” 他的惆怅是显而易见的湖水,漾起的波纹都藏着深色的愁绪。谢兰想他舒展点,问他:“你生日是不是要到了?” 简一生在三月下旬,是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这会儿离他的生日还有大半个月,他点头,有点儿高兴谢兰还记得,但这高兴也是转瞬即逝的。 谢兰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简一摇头:“现在还没有。” “没事儿,慢慢想吧。”谢兰也不催他,“还有那么久。” “可我觉得好难过。”简一突然抹了一下眼睛。 他又抹了一下,然而还是不够,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出来,起先像坠地的珍珠,到后面汇成悲伤的小溪,他的眼泪漫成了无边际的海洋。 谢兰看了他一眼,把车子停在路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妈死了很多年了。” 简一:? 谢兰面无表情地说:“她是被拐卖来的,被拴在猪圈里生孩子,生到男孩也不够。后来她死了,死对她来说是解脱。” 简一的眼泪还挂在颊边,整个人已经完全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听谢兰说起她的mama。简一没有mama,他跟爸爸相依为命。 “也许,死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解脱,活着的人不必太难过。”谢兰说。 她说完这话简一才意识到谢兰在安慰自己。 死对苏清元来说是解脱吗?简一不清楚。谢兰到底不擅长安慰人。 因为她说完之后,简一第一次看见她的右眼睛,滚出了一滴眼泪。 就像是美人鱼化作的泡沫,倏然就消失了,如果不是他一直在看她,他根本不会发现她的泪。 拐卖、拴在猪圈里,多么可怕的词,光是听到就觉得惊悚。谢兰的mama应该经历过最痛苦的绝望,连带着谢兰一起。谢兰一定很痛,她此刻最痛的是心。 他要怎么开口呢?好像不说话也不行,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口。他的身份,注定了他在谢兰的私事上要做一个哑巴。哪怕是谢兰先起的头。 所以他想了想,跟谢兰说:“我知道了。” 然而谢兰并没有理他,她仍然看着虚无的前处,过了一会儿,她才偏头看向他,微笑:“又见面,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