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糟糕的相遇
山寨不大,依山而建,几间木屋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李彪的屋子在最里头,离其他山贼的住处隔了一段距离,孤零零的。他推开门,把谭云惜往屋里一张木板床上一放,转身关了门。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些许月光——不,这时候天还没黑,是屋子太背阴了。谭云惜缩在床角,后背抵着土墙,心跳如擂鼓,看着面前这个壮得像座山的男人,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念头。 李彪没有看他。李彪背对着他,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他从墙角拎起一只水囊,沉默地递过来。 谭云惜没有接。 李彪也不恼,把水囊放在床边,自己拖了把破椅子坐到门口,离谭云惜远远的,抱着胳膊闭了眼,像是要睡觉。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屋外的光线从灰白变成橘黄,又从橘黄变成深蓝。谭云惜始终缩在床角,一动不敢动。那水囊里的水他到底还是喝了,实在是渴得受不了。李彪始终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坐在门口,把唯一的出路堵得死死的。 夜里,山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远处有虫鸣,断断续续的,像一首走调的歌。 谭云惜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又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 月光从窗口漏进来,薄薄的一层,像泼了一地的冷水。李彪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床边,正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灰蒙蒙的,像起雾的湖面。他又伸出了手,粗糙的指腹再一次贴上谭云惜的脸颊,沿着同样的轨迹——颧骨、眼角、眉尾——慢慢地、一遍一遍地摩挲。 这一次,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谭云惜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种被当成什么替代品的感觉比白天更加强烈,强烈到他几乎能闻见那股腐朽的、压抑的、从这个人骨子里渗出来的味道。 “把你的手拿开。”谭云惜冷冷地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像一把刀。 李彪的手顿了顿,没有收回。 “你,”谭云惜一字一顿,“不要脸。” 这三个字在黑暗中炸开,带着一个读书人所能有的、最大的鄙夷和厌恶。 李彪的手指僵住了。 月光下,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碎裂——不是愤怒,也不是羞耻,而是一种更深处的、几乎称得上茫然的东西,像是一个被骂惯了的人忽然又被揭开了旧伤,疼得不知所措。 他慢慢地收回手,垂在身侧,握了握拳,又松开。 沉默了很久。 久到谭云惜以为他要动手打人了,李彪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粗石:“你既然骂我,不如打我两下。” 谭云惜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打我两下啊。”李彪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不是骂我不要脸么?光骂不解气,打两下也行。” 谭云惜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站在月光下的壮硕男人。李彪的脸上没有任何戏谑或威胁的神情,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诚恳的认真。 这人是疯的。谭云惜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