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缟素(1)
同僚手中。 或援兵不至而败亡,或舆图【地图】有误而失期,或相互猜忌而内乱。 如今的景况对周舜卿来说并不乐观。 他初来京城官场,一切都未熟识,对周遭人、事根本分不出真假。 先帝的棺椁明明有动静,但所有人都不对自己说实话,包括自己的亲信曹官。 说来可笑,彼时彼刻,他身旁能信任的人,只有这名素未相识的半大小子。 因为万安期所言,周舜卿方才确定,那声响并非子虚乌有。 他前後想了许多种可能。 跌入泥坑後,先帝的屍骨在棺椁内来回晃动,这倒是在理。 先帝骨殖被窃,随便塞了个人进去充数,那人刚Si,屍身胀气,所以发出声响,这也说得过去。 1 辽国【与北宋分庭抗礼的契丹政权】使臣在吊唁时,悄悄藏了名探子在棺中,以便m0清皇陵的方位、构造以及其中机关密道,这个就有些牵强了。 总之,无论是哪种景况,凡是途中出了岔子,周舜卿都要身败名裂,不仅要被贬官去职,刺面发配从军,还要被周氏宗族所鄙夷,甚至将他从族内除名。 “你……为何要说先帝要杀你们?” 得了个空,周舜卿又问少年。 他给万安期配了一头驮祭品的青sE小驴,好方便他能与自己交谈,而不惊动其他人。 “老官家已经杀了两人了。” 少年万安期答道。 孩童就是异想天开。 “三名车夫罹难,实乃不幸,但……” 周舜卿说着,突然想到——明明Si了三人,为何万安期要说是两人? 1 “为何要说两人?”周舜卿又问。 “有一人是你杀的。”万安期冷冷道。 周舜卿昂起头,不再言语。 他知道,万安期没说错。 被压在泥地里的拿命车夫未当场毙命,棺椁压在他的x腹,缓缓将他压进泥泞。他一边嚎叫,一边胡乱刨着地上的泥水。周围的人托不动棺椁,想要釜底cH0U薪,将那名车夫拽出去。 但那时的周舜卿已然从头皮麻到脊背,径直僵在原地。 他从未想过会出这麽大的岔子,一时间乱了方寸。 周舜卿看了眼一旁的礼部侍郎。 礼部侍郎皱着眉头,一边的下眼睑不断跳动,眼中尽是鄙夷之sE。 “先擡灵柩,不可让先帝梓g0ng触地!”周舜卿命令众人。 1 後来周舜卿找来革带,把棺椁擡回灵车时,半个时辰已过去。 那名车夫早在泥水中憋Si了。 “人生在世,要有贵贱之分,轻重之别……”周舜卿又对少年说道。 “你可知……小人则以身殉利,士则以身殉名,大夫则以身殉家,圣人则以身殉天下。”周舜卿临时想到舅父教自己念书时,学到的文章。 万安期挑了挑起一侧新月眉,抿了抿嘴,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 “各种道理,你长大之後便会明白。”周舜卿道。 周舜卿想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跟个市井的孩童理论半天,他长大之後也不过是个擡轿的,或是牵马的。 “那我可能长不大了。”少年说道。 沙沙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