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是我愿意的
喜欢这个能够理解自己的师父。 而八师父坤是最像暗卫的一个,按他所说:越是命悬一线,越是觉得自己活着。他不用暗器不使毒更不用长柄武器,使一柄匕首靠着如鬼似魅的身法近身搏斗,一寸短一寸险,他最喜欢的是刀口舔血的生活,他说:如果有一日能这样死去也是好的。 可后来,热烈的死于寂静,爱洁的死于污秽,想要浪迹江湖的困于囚笼…… 最想就这样死去的却留在了人间。 长宁侯府被抄家以后,他们制定了一个计划,一个劫狱的计划,可东厂又岂是那么好进的…… “阿玦,你不用自责,我们是愿意的,我们的职责本来就是守护你的安全。” “阿玦,我见过的美人中,你其世无二,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对你这样好?” “阿玦,我现在这样是不是很丑?” “少爷,属下……抱歉。” “阿玦,别哭。” “你要活下去,替我看一看这人间。” “宋玦想做的,就一定能做到。” …… 宋玦的师父的确是多得数不清了,他何德何能有这样多的大能能够教导他。 宋玦身上背负的人命也多得数不清了,他又怎么值得你们去拼上一条性命? 到底怎样,我到底要怎样做才是对的,宋玦胸闷得无法喘息,失去了全身的气力瘫在了地上,几乎要将自己蜷成一团,整个人发着颤发着冷汗…… “宋玦,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坤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几欲蹲下身去却终究没有,狠了心肠又道,“看看你如今的模样,你现在还能拉弓搭箭?” 回应他的是山野吹拂而来的风声,天地间仿佛静默了许久,最后宋玦才缓缓站起身,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眸看向坤,语调冷静而又坚定地说道:“我能。” 宋玦本也是习武之人,手上是有厚茧的,可后来落到了那些人的手中,手中的老茧早已被药物抹去,如今掌心白嫩得似乎连笔也不常握…… 宋玦的目光望向院中的那张弓,那弓足有一石之重,他不曾忘,从不曾忘。 宋玦深吸了一口气,拖着步子缓缓地走向那弓,而后弯腰拾起,微风撩动着他的鬓发,浅金的光芒洒落其上,那拉弓搭箭的模样渐渐地同那个十余岁的少年人重合了,那样的炽热耀眼,仿佛全天下都要为之让路…… 羽箭射出,不远处落下了一只雀鸟,汗水浸湿了衣袍,宋玦脱了力,弓也随之落在了地上,藏在袖中的手发着颤,掌心渗出的血往下滴落着,一点又一点…… “师父,我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若有一日,周彧挡了我的路我便从他的尸首上踏过去。”宋玦这话说得坚定果决,“但我不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想做的我自己会去做,玉兰的事没有下次。” 宋玦语毕便转身离去,他伤得极重,拖着步子走得极为缓慢,坤却知道,他不会倒。 他们都不在了,我学会了用剑,学会了使毒,学会了看书…… 我得替他们守着你,路是你自己选的,我又何尝不想你离开这长安平淡地过一生,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便不能去扶你,你得自己走,义无反顾地走下去,走到你想去的地方…… 可这条路走得太苦了,可若是不择手段的,那还是宋玦吗?他遥望着宋玦渐行渐远的背影,或许是我想岔了…… 山脚下就坐落着这样一间茅草屋,屋前站着的人的影子被拉得斜长,是说不出的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