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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闻述晚上回家的时候,黎洐已经坐在他的卧室里了。 说是卧室倒不算完全准确,也是他们家的客厅。 闻述十七岁就独自带着弟弟出来闯荡,靠着打拳一边还债,一边把十三岁才一米五的瘦猴儿黎洐养到了一米九,这是闻述经常同人吹嘘的事情。 等到后来黎洐考上了联邦医科大学,全星盟最好的医科大学。 至此,闻述短暂却漫长的人生有了两件骄傲的事情:第一,我把我弟养到了一米九;第二,我,一个高中辍学的小混混,培养出了个研究生。 黎洐上了大学后,闻述就把为数不多的存款分成了三份,一份作为弟弟的生活费黎洐的学费因他优异的成绩全免,这也成为闻述吹嘘弟弟时“随口”透漏的消息;一份继续存在银行里,以防万一;第三份被他拿出来,用一礼拜精挑细选了一间一室户的出租屋。 至此,弟兄俩就在首都星安家了。 就分房问题上,黎洐是说,他上了大学后可以住在宿舍,周末回家和哥哥在床上凑合一晚。 但闻述很较真儿,他充分尊重弟弟长大后应有的隐私空间,把唯一的那间卧室让给了一周只回两天家,住一个晚上的黎洐。 他自己则在狭窄的客厅搭了个可以折叠的钢丝床,白天叠起来做沙发,晚上展开就可以睡觉。 现在黎洐身形笔直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灯陡然亮起也没有动,面无表情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闻述。 闻述吓了一跳,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了反应,还没从开关上拿走的手指“咔哒”一声,把刚亮起的灯又暗灭了。 “你回来了。”黎洐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闻述走的时候忘了把窗帘拉上,窗户在沙发的左侧,现在对面居民楼的灯亮起来,光点在黎洐的眼瞳上闪烁出斑驳幽暗的白圈。 他有点心虚,被这道冰冷的声音逼问,在黑暗中低了脑袋。 “你去哪里了?” 不等闻述说句什么,黎洐的声音又响起来。 闻述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怕他弟这样跟他说话,但怕完,愣了愣,在脑子里想,我又没做错什么,我怕他干屁?! 他这么想着,顺手把门关上,拖了脚上的鞋,趿拉上凉拖,进了屋子,状似随口道:“散步去了,顺便买了点儿鱼rou喂猫。” 说是“买”,其实是求“施舍”才对,闻述自己不养家猫,喜欢晚上从市场的鱼摊花三块钱买一堆三文鱼的边角料去楼下喂。 他喂的熟客有两只,一只黑的,一只奶牛猫。 黑的被闻述赐名“怪杰克”,奶牛猫叫“花花”。 天壤地别的名字,让人摸不清闻述起名是采用了哪种离奇方式。 黎洐没有继续追问。 黑暗中,闻述听到他绵长的喘息,顿了顿,而后轻车熟路地在黑暗中摸索过去,按亮墙角的一盏落地灯。平时黎洐不在家的时候,闻述舍不得开大灯,太费电,就从旧货市场十块钱买了盏二、三四五六手的电灯,放在地上,一个月能省十块钱电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