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1
冰碴扎进掌心。 土生扒着窖沿不肯松手:“哥,俺能打……” “你会打枪?”纪延掐住他下巴,拇指碾过他唇上干裂的伤口,“就算会打枪也没用。”土生喉结滚了滚,看见头顶的盖子被纪延合上。 冰水泼在审讯室的水泥地上时,纪延听见皮带扣甩在rou上的脆响。红卫兵头子把烟灰弹在他锁骨凹处:“你爹藏的反动文件呢?”纪延盯着对方翻毛领上的雪粒子:“烧锅炉了。” 后半夜他爬回地窖,手指刚碰到窖口就听见土生带着哭腔的喊:“哥!这儿!这儿!”黑暗里伸出的手烫得像烙铁,纪延搂住他:“点蜡烛费氧。” “俺、俺焐热的……”土生窸窸窣窣解棉袄扣子,“你摸摸……”土生把纪延冻僵的手按在自己肚皮上,那里用炭灰写着歪扭的“延”字。 “哥,甜。”土生拿出一罐麦乳精,“我偷偷藏的。”纪延拿着舀了一勺:“你舔勺里的,我舔背面。” 第七日土生开始说胡话,手指抠着地窖泥墙抓出血印子:“娘……结冰了……好渴……” 纪延用膝弯压住他乱蹬的腿,匕首挑开袖口——静脉在苍白的皮肤下蔓延出诡丽图画。 匕首划过腕口时像被蛇信舔过,纪延掰开他咬出血的嘴唇:“喝。” 1 土生干裂的唇刚碰到血就本能吞咽,喉结滚动带起锁骨的银锁片——那是他娘留下的。 “哥…咸的……”土生突然睁眼,舌尖抵着腕上伤口打颤。纪延掐住他下颌强迫抬头:“当水喝。” 血线顺着嘴角滑进领口,土生挣扎着去捂纪延手腕,却被反剪双手按在霉烂的稻草堆上。 地窖铁门忽然被搬动,纪延顺势把最后半口血哺进他嘴里,腥甜在齿间漫开时,土生咬住了那截曾教他握笔的食指,泪水淌进纪延手心。 红卫兵拽着铁链狞笑:“小杂种还挺有情义。”纪延抓着土生脚踝低声道:“说你是锅炉房老陈的侄儿。” “俺是哥的……”土生话没说完就被拽出去,纪延最后听见的是细绳崩断的声音。雪地上,一枚小小的银锁片发出微弱的闪光。 第八天,纪父终究从牛棚里被放出来,开吉普车的司机递来信件:“老首长托人递的话,说您当年在朝鲜替他挡过弹片。” 纪父的军靴碾过纪家院里的雪地时,土生正把脸埋在纪延颈窝里呵气。两个少年交叠的躯体在月光下泛着青白,像冻僵的连体鲶鱼。 警卫员的手电筒光柱扫过土生松开的绑腿布,纪父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具畸形的躯体,一滩黄黑的烂rou。 红卫兵批斗会上那些大字报忽然在眼前翻飞——“装甲旅纪XX私藏破鞋孽种。” 1 “处理干净。”纪父扯下手套,指节处还留着审讯时的电击伤痕。 他想起牛棚里那些被剃阴阳头的女特务,裤裆里塞的臭鱼烂虾——污点就该塞进粪坑沤烂。 第二天的土生被拖上月台时,指甲缝里还嵌着纪延衬衫上第三颗铜纽扣。他扭头咬住警卫员手腕:“我不走!哥说要教俺打枪的!” 纪延在警卫员的钳制下冲出来,地窖里冻伤的膝盖骨却撞在地上发出脆响。 绿皮火车喷出的蒸汽糊住他视线时,土生正把一块馒头砸出车窗栅栏。冻硬的馒头裂成两半,露出里头拴红绳的银锁片,在雪地里滚出五米远。 “哥!记得来找俺!”土生整张脸挤在车窗铁栏间,鼻梁上被压出两道青痕。 纪延踉跄着去抓滚动的锁片,却见一条野狗叼起馒头窜进铁道旁的乱葬岗。 军靴碾过冰碴,纪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