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那他自己应当是姓陈的。 这个字我还是会写的。 我当即下笔,写出一个陈来,落笔时手打颤,最后一点压出一斜道黑印子。 二哥见了我的大作,毫不留情地大笑:“小满,你这字,二哥真不好说什么,从前不分寒暑地下功夫,如今都浑忘了。” 我心虚,也愤愤,两相交缠,干脆把笔丢在桌上,笔杆砸落,墨点乱飞。 说来也怪。我使了性子,下一秒就后怕,怕这小满的二哥呵斥我。可二哥不仅不生气,反而心情更好了,抱着我直乐,好像爱看我这副样子似的。 天底下就是有人喜欢逆着毛摸猫,猫一冲他哈气呲牙,他便心满意足了。 “二哥不笑你了,乖小满,好小满,”他抓起毛笔塞我手里,帮我安放好手指位置,好声好气地哄我,“继续写,小满,写给二哥看。” 我哪里还写得下去。三个字,关关难过,一个“陈”已经是用了我毕生功力了。 我身子僵直,呼吸都要停了。 他不知道我的心思,握住我的手:“第二个字难写,小满带着二哥写。” 我后背直冒冷汗,想了想,硬着头皮先写出一个短横来。 赌一赌吧。 那一笔用了力气,在纸上晕染开,边缘丝丝线线往外浸。 “这横,像条小毛虫。”二哥笑。 再一次,我借机发作,丢掉毛笔不再写了,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一瘸一拐往外走。 “身子养好了,脾气也养回来了,好,好,”他在我身后说。 那晚二哥在我房里用饭,叫厨子炒了几道下酒的荤菜。 我没喝过酒,好奇地看着他将白酒满上一盅。 他刚要端起酒杯,觉察到我的目光,朝我看回来。 不知想了什么,他拿筷子沾上酒面,朝我嘴唇点来。 我下意识要躲。 他没有撤回筷子,捏着悬在空中 迟疑半晌,我靠过去,让湿润的筷头点上唇畔。我伸舌尖去点,尝到一丝微甜的辛辣,登时眉头紧皱。 二哥哈哈大笑,端起酒一饮而尽。 酒足饭饱,还叫上小莲划拳划了几圈,平常看不出,小莲也是个性子强的,酒量不输二哥。 到了时辰,二哥要走,临了问我和小莲,想不想叫小嫦娥来府里玩一段日子。 听小莲说,小嫦娥是二哥捧起来的角。 想到床上二哥低吟的“云云”二字,我心想,说不定是在哪儿捧的呢。 小莲不知这些弯弯绕绕,名角来家中做客,她很是开心。 看她眉开眼笑,我也点了头。 二哥走后,我同小莲一齐收拾碗筷。不知为何,看她cao劳,我心里愧疚。小莲早早习惯了我这番做派,她说:“少爷还是这样,惯会心疼我们。” 我端着碗筷,小莲便去收拾书桌。 她低头一看宣纸,便笑了:“少爷病好以后,字也粗笨了。” 你也笑我。我冲她鼻头一皱。 “不过这个檐和这个山字,倒是比从前浑厚些,我也不懂,只是觉得更有气势了。”她自顾自说着,我一头雾水,跛着脚走过去。 低头一看,我那写坏了的陈字后头跟了两个雄浑大字。 檐山。 陈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