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21 裴可的手是暖的,有着极为真切的温度。 她握得很紧,像是要将自身的力量倾注予他。 “……我不信那套,什么‘你爸一定在天上看着你,希望你好好地活’。”她微微低下头,眼睫颤了颤,嘴角的微笑里透出些自嘲的讽意,“人Si如灯灭……还是不要再有下辈子了。” 秦焕冬怔怔地望着她,cH0U紧的心脏渐渐地放松开来,又沉沉地往下坠去。 ——还是不要有下辈子了。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而能与他共情这一点的裴可,人生想必也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光鲜。 他突然就想起了高考完他与裴可聊到天明的那个深夜。 在那之前,裴可已经对他冷淡很久了。那是两人关系生疏以来第一次聊这么多—— 秦焕冬也是那天晚上才得知,裴可拿到了港大的全额奖学金,今后会去香港上大学。 此前,他只知道她拿到了北大40分的自招加分,一直笃信她今后会去北京。 北京和香港到上海的距离明明并不差多少,但他就是莫名觉得她离自己愈加远了,于是莫名低落了很久。 然而那一晚,裴可也似乎并不快乐。他已经不记得两人当时聊了些什么了,只记得当时的她说过一句:如果当初就没有出生在这个世界上该多好。 当时的他并不明白裴可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是天之骄子,就像她曾经笔下的主角一样,虽然出身低贱,却天资聪颖,秉着四分野心,三分勤勉,两分傲骨,一分薄情,在浊世间闯出一条通途。 她这次金榜题名,榜眼及第,就该有春风得意的底气—— 为什么到头来说的会是这种丧气话? 然而那时的她只是疲惫地解释:我的意思是,如果当初就没有出生在这个世界上,这一切都没有,也很好。 这句话秦焕冬当年不懂,现在却懂了—— 或许于她而言,「有无」皆是幸。 「有」固然是幸,而「无」更是大幸。 …… 他开始觉得是她太过早成。 她太早地看破了人生的本质,就太早地尝到了虚无的滋味,于是太早地不快乐。 22 “我那个时候还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说……现在懂了。”秦焕冬与裴可聊起这一段,就忍不住苦笑,“人生的意义就是没有意义。没有意义,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没错。”裴可笑了,“但我还是希望你别懂。” “……总是要懂的。”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抬眼就看到裴可望着他。 她的目光涣散着,似乎是在看他,又似乎是越过了他在远望某一处未知的端点。 “我还是会很怀念高中的时候……”她轻轻地开了口,声音平和中透出些苦涩,“每次想到这里,我就会去做题……做题至少可以让我集中JiNg力,起码不会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 “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也有了焦点,凝视住了他的双眼,“虽然毫无意义,但熬一熬还是可以过去的。” “前段时间有部电影叫《PainandGlory》,讲的是一个大导演,晚年江郎才尽,身T虚弱,家里的事情也很多,备受回忆折磨……” “这部片乍一看丧得不行,但它居然还可以endpositively。” 她松了口气,笑容中多有无奈:“可能物极必反……丧的尽头,竟然还真的有这么一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能撑着我们继续走下去。” 23 秦焕冬沉默地为她倒了杯酒。 她端起纸杯灌了一口,放下杯子后,静了片刻,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