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元宵
元宵夜,皓月千里,明淑宫灯火如昼。 萧梦嵚和蔺惋漛漫步绕行至前门,正巧一辆辇车落在门外,里面坐的是皇四子萧争鸣与其王妃。 萧梦嵚停步。萧争鸣下车模糊瞥见这个许久未遇的皇弟,挑眉转身:“新年好啊……老九……”他刚一脚跨出,忽然如有寒意兜头袭来,不禁肩膀一缩,定睛就见熟悉的幺弟好似换个了模样—— 人确实是那个人,然而绝代容姿愈发明艳,周身仿佛笼罩凛然光华,错开半个肩位伴在其身后的男子英俊无俦,目光中的威慑非比寻常,一身的倜傥风流。二人亲密站在一处,张扬锋芒无可掩盖,使得他招呼没打完就不由自主收了声。 从前总以为仅是个除了美貌别无长处、几乎等同于不存在的弟弟,不读书不习武,安分不生事,甚至一年到头都不说几句话。以皇子之名出嫁,即使婚配给了地位卓然的蔺府中年轻有为的三子,也只让人当是行了大运——或是皇帝疏远蔺府的表现。 婚讯传出时萧争鸣就与母亲常贵妃议论过,均相信这场婚姻将是蔺府失势的开端。然而此刻…… 若萧梦嵚并非一具空壳,却是未琢璞玉,又该作何解? 察觉他面色突变,萧梦嵚亦十分纳闷——尽管若细数两人并没说过几次话,但毕竟同在常贵妃宫中住过好些年,一众皇子中他对萧争鸣已算得最熟悉,向来是孔雀尾巴翘上天的人,这副仿佛撞鬼的模样又闹的哪出? 他当然不会把原因往自己身上想,还道蔺惋漛回京后两人初遇,萧争鸣大约是被他震到了。如此思索着,偏头瞧了蔺惋漛一眼。 蔺惋漛甚是无辜,默默看回去,目光中满是询问:打什么哑谜? 萧争鸣不再与他们多言,互相行过礼,携王妃匆匆进了明淑宫。 蔺惋漛落在后面,一时没明白,小声问:“他怎么了?” 萧梦嵚摇头:“不知道。” 萧梦嵚又问:“你和四皇子关系好吗?” 萧梦嵚仍然摇头:“不好。”继而诧异反问,“我和他像关系好吗?” “不像。”蔺惋漛诚实答道,“只是你说过,他以前会找你聊聊。” “啊,嗯,我说过。”萧梦嵚懂了他的意思,“那不是纯粹兄友弟恭的美谈。他母亲不乐意,可他也不是善心大发为了好意关照弟弟的。” 蔺惋漛眉头轻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萧梦嵚倒是心情很好,含笑斜觑他:“没怎么当回事的一句话,你还记得?” 蔺惋漛不着痕迹握了握他手臂,天经地义般淡道:“你无论哪句话我都记得。” 萧梦嵚噙着笑意垂眸不语。 宫女迎上前引两人入席。上首帝座,侧边后座,下左右两列席位,右边显然是留给各妃嫔,左边则是各皇子皇女,依照长幼排序。除去派遣在外与远婚他地的,今年正留居京城的兄弟姐妹并不多,萧梦嵚进门已有些迟了,携蔺惋漛与兄姐们见过礼,在最末位落座。 萧峘未至,一众王爷公主们随意聊着天。萧梦嵚与他们不熟稔,他们对这个孤身只影罕言寡语的幺弟了解更是极少,游乐时带在一旁的日子也已时过境迁,蔺惋漛则自幼离京十年,游离在京城的权利关系之外,功名显赫却从未入朝,一年后又将出征,一时谁也拿捏不准如何与这对年轻夫妻交往,俱都呈观望之态。 于是萧梦嵚这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