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卫生间里的神明

人师傅小心点别摔着了。师傅笑他多心了，说小伙子这都是别人的东西了，你慌什么呢，磕着碰着了不算你的。

    他回到家，看见空空荡荡的客厅，好像缺了一架琴也没什么区别，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一样，连续好几天脚底都是发飘的。

    也就是这一段时间，那个男人走进了他的视线范围。

    裴椿的忌日在月底，那一天裴净刚还完信用卡，口袋里一分钱都不剩了。没有勇气回家面对小霖，更没有办法去医院面对父母。

    万念俱灰的裴净只能逗留在公司，等着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因为不敢出声，保安顺手把办公室的总闸关了。他狼狈地从漆黑一片的办公室逃到二十四小时通着电的洗手间。

    坐在盖着盖子的马桶上，闻着柠檬味空气清新剂的廉价味道，他开始扑簌扑簌往下掉眼泪。一边哭一边想，如果裴椿或活着，肯定要骂他是个爱哭鬼，比她上幼儿园的小儿子还爱哭。

    裴净！别像个娘们儿一样坐在厕所里哭鼻子了，快回家给小孩做饭吧。

    那还不是因为你留下一个累赘给我就去死了吗？没有他我至于像今天这样吗？

    裴净这样回击完，才发现想象中的裴椿也被他气走了。含着泪四处张望，发现一个注视自己的人都不剩，他哭得更猛了，原本想压低声音担心招来保安，但是现在根本憋不住声音，小声的啜泣在整间洗手间里听得一清二楚。

    谢筱竹就是在这时敲响了门。

    “你还好吗？”

    询问声从门外传来，裴净的眼泪被迫刹车。他手忙脚乱地抹干净眼泪，尽量用正常的声音回答：“我没事。”可依然没用地带着一丝哭腔。在对方推门进来的时候，甚至因为慌张又捂着脸发出了一声抽泣。

    男人在他身前蹲下：“黑灯瞎火听见有哭声，怪吓人的。”透过指缝只看得见男人的膝盖，他单膝跪在他面前，穿着黑色西裤的下半身填满了在朦胧的视线。

    看到一个大男人坐在厕所里哭，肯定会觉得备受困扰、觉得很讨厌才对吧。裴净抽抽搭搭地道歉，一边撇过脸起身想走出去：“对不起，部长，我，我马上就走。”

    却被马上按了回去。不可思议的触感传来，原来是那个男人的手指触上了自己的脸颊。呆愣地看着对方用手指抹去了自己的泪水，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反倒是脸先诚实地泛起了红。

    手忙脚乱地提起包从洗手间跑出去，把面带微笑的部长独自甩在身后。直到跑出好远，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部长......那个活在同事们口中的传说般的上司，居然像天神降临一般出现在自己面前，还为自己擦了眼泪。为了确认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不是幻想，裴净用手揉了几下眼睛，难以置信的触感依旧存在，让眼周隐隐作疼。

    狼狈的样子在对方眼皮底下一览无余，他懊恼地简直想一脚踹翻身旁的垃圾桶，可一想起他的手指在皮肤上划过的触感，整个人就忍不住像傻子一样嘿嘿笑出声。一会儿愤怒一会儿高兴，路过的人看见了都要说这个人精神不怎么正常。但是裴净吸了吸鼻子，突然觉得夜间的空气清新了起来，可能是哭过的缘故，呼吸也变得顺畅许多。

    多么温柔的人啊。他浑身颤抖到根本停不下来。

    人坠入爱河时都是身份盲目又十分清醒的。比如这时候，裴净就清楚地意识到，他爱上谢筱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