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
袖子似乎重了些,好像有人在背后轻轻拉了一下。策天凤脚步一顿,雨水点点滴滴碎在血泊里,仿佛是另一人跟上的脚步声。感觉上他还在,不紧不慢地跟随着。那个含了嘲意说他动心的男人就站在他身后,似笑非笑,不矜不盈。 我们走吧。 只是这一次,身后没有他的回应。 策天凤去了中原,换了名字叫默苍离。中原人很奇怪,人人都有称号。入乡随俗,他也给自己起了一个。 孤鸿寄语。 每当他念起这个称号——孤鸿寄语默苍离,他会想到一个人。那个人对他说了很残忍的话,他不能忘记。 千秋万代,长生不死。 你不会忘记我,就像我不会放过你。 通常他只想到这里,再下一句……再下一句…… 打雷了。默苍离望了望天色。再下一句,恐怕中原的雨也不会停。 琉璃树在轻摇,泠泠作响。血与血彼此相撞,无数的愿望与代价便在这琉璃声中散去了。默苍离漠然回首,他早已数不清这树上挂有多少琉璃珠串。他所知道的是,还有一串正握在他手上,需要他用没有尽头的长生去慢慢实现。 有时他会去其他地界,有时他会回羽国。羽国里他只去一个地方,往往在那里他遇见碧玥。 名叫碧玥的妖怪延续着羽国的龙气,所以默苍离并没有杀她。她总是点着一盏宫灯等候在侧,见默苍离来了便行礼,不无恭敬。 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有一次默苍离问她。 她说:我不想忘记。 出于无聊,她同默苍离絮絮说了些以前的事情。默苍离略有耳闻,他的几位同族曾经提起过,在他不理世事的那几年里,一个愚蠢的妖怪回应了呼唤。 碧玥听了,也没有忿怨之色。 是我。我就是那个愚蠢的妖怪。 高草里有萤火虫在飞舞,微弱的绿光照亮她的面容。她笑了笑,叹息似的,忽然对默苍离说:你不觉得,早在那时候就错了吗? 鸢王也举行了凤鸣之祭,但你没有回应。为什么?如果你回应了,鸢王要杀死的就不是我,而是你了。 他不够合格。默苍离说道。 碧玥又笑:雁王就合格了吗?你忘了,你最初回应的,明明是霓裳啊。 霓裳。默苍离模糊地想起她的模样。香室里身着华裳的王女。 他与上官鸿信之间最深的一道伤。 不。他否认。我想选的人是上官鸿信。 但……他们流着同样的血脉,而霓裳先一步祈愿。 所以…… 所以。碧玥接过他的话意。你选错了。 因此你宽限她一些寿命,一是补救,二是还情。 但你对她不够有情,所以你的宽限不会一直持续下去,她最终还是死了。 萤火虫停在默苍离肩上,他偏头去看,绿莹莹的光点像许多盏漂浮的荷叶灯。霓裳在水边放下一只,注视它逐渐漂远,直到它停留在默苍离脚下。纸做的灯台被水打湿,很快沉没下去,故而默苍离并未从中取出王女的心事。 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