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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他一脚踢开殿门,暴雨迎面似箭,万箭穿心。 告诉我,这是你的悲伤吗? 上官鸿信抬手指向雨幕,雨水顺着他的脸流淌下来,轮廓边缘镀一层白光。 风中有一场暴乱,扯断梧桐的枝,天色漆黑,暗得如同末日,宫城内开始积水,护城河缓慢地上涨。策天凤被他摇晃着质问,浑身已湿透,额发粘黏在脸边,下颌簌簌滴水。 因为我要杀你,你感到了悲伤吗? 不。 1 策天凤别开脸,拾起袖子擦去水痕。他的动作轻盈而优雅,潮湿沉重的衣衫不曾给他带来分毫阻碍。 上官鸿信一怔,豁然醒悟。 难道是……因为我杀不了你,才让你如此悲伤吗? 策天凤移动的脚步一顿。 很接近了。 我没看错你。 但……这还不是完全的真相。 真相是什么?上官鸿信拉住他的衣摆。 策天凤轻轻叹气。 这场雨,是我怜悯你的悲伤。 1 策天凤掩上门扉,周身翻起火羽,冷雨被蒸干了,地面上徒留水渍。他躬下身,冰冷的手掌覆盖在上官鸿信肩侧,凤羽吹去了所有水分,让空气变得干燥欲燃。 你做的太多了。上官鸿信说。 其实,在你为羽国带来那场大雨之后,你就可以离开了。你不该留下来。你的一点怜悯,让我再也走不出。 这场围困他一生的暴雨。 策天凤走回桌案,衣摆从上官鸿信手中抽离。 隔了半室沉寂,他遥遥望他。 所以我才会问你。 你希望我爱霓裳吗? 霓裳已经走了。 那你呢? 1 上官鸿信站起身,缓缓逼近,话语低沉。 老师,正如你所说。 从现在开始到天明,我是否可以尽情地杀你。 策天凤眉心跳动,虽有不妙之感,但还是应承了一句。 可以。 那么,你已经是尸体了。 上官鸿信将他按到在地上。 尸体不会动,不会说话,也不会愤怒。 他的掌心掩住凤凰洞彻万物的眼睛。 嘘。 1 老师,我要杀你了。 在他手掌制造的黑暗之下,策天凤闭上了眼睛。 对人来说,皮是皮,rou是rou,骨是骨,拆分会流出鲜血。但对凤凰来说,身体仅仅是灵力的聚合,就像画在纸上的衣服不是真的衣服,他的身体也不是真的身体。不会流血,不会崩解,多数时候甚至没有感觉。 但是……上官鸿信的碰触,他有所知觉。 虽然他依然不能给他留下伤痕,但当他扼住他脖颈的时候,他感到他手上确实有握剑的指茧,他抱住他时他能感到他的呼吸,眼泪滴落时有确切的温度,衣服上流转沉定的香气。所以他也能感到他的悲伤。 就像初遇时他能感到他的狂喜。 上官鸿信拉开他的腰带,策天凤沉默不动。 所以他花了许多时间才意识到,他的身体在颤抖,因为疼痛和压迫。 他竟然还能感到疼痛。 策天凤忽然挣扎起来,想摆脱上官鸿信覆盖的手掌。上官鸿信紧紧抓住他,锁住他欲振的羽翼。 1 他在策天凤耳边轻声提醒。 老师,你忘了,死人不会动。 凤凰不得,但神迹已生。 ——《鸢王本纪》 七月是羽国日照最盛的时节。上官鸿信独自在长风殿内休憩。此殿地处偏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