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走晨走
看,我推开眼前的纸片,从兜里掏出九百,郑重的说,“陈姨,这些年谢谢你对江栩的照顾。” 我送走陈姨回来看见江栩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我挨他坐下,一晚上,他始终没有跨过那扇门。 医院人来人往,匆匆而行。 终于在凌晨四点三十七分的时候,江未明再次被推进了手术室。 这次是命运先垂怜江栩,替他做了选择。 医院宣判抢救无效后,他静静的看着房里盖着白布的人,却没有掀开。 是憎恶还是害怕呢? 他在想吧,在想即使这人从未好好待他,但现在他身后也算空无一人了。 人啊,生前身后不过黄土一杯,恩恩怨怨纷扰纠葛,黄泉路上都只是过客。 死亡会给人生前的每一个镜头留下滤镜,荒芜的,贫瘠的,都会开出叫做愧疚的花。 我们在凌晨的街道上行走,仅仅一晚,却像走了半生。 天空飘了点雨,他在前面走着,走的真慢,要我边踢路边的石子边走才能和他同频。 我没看见他的眼泪,就这样我们走到了早上,天边亮起来,昏蓝的天空中出现了黎明。 我没他那么高尚,我希望江未明死,希望一切让他难过的东西消失, 你的痛苦结束了,我是最希望你走进黎明的人了。 第二天,他请假把江未明下葬了,我下了课饭也没吃就往这边跑,邵芬阳说我魔怔了。 他穿着白色的丧服,跪在他爸的照片前,偌大的灵棚前,匆匆来往的人们显得江栩的背影很落寞。 很孤单。 来往的人很多,他爸那边的,他妈那边的,亲戚小孩,大爷大妈。 “什么孩子归我们?这么大个男孩叫我们怎么养?养不熟的!”他妈那个新欢拍着巴掌说。 “什么养不熟!”女人一瞪眼,“他好歹也算我的儿子,再说了,他成绩好,上了大学就能自己赚学费,他爸下葬全花的他自己钱,就一年高考了,他还小顾念亲情,以后对小湘也有帮助。” “我不管,反正他住不进来,这就不是添双筷子的事儿!”男人松开女人紧握的手。 女人推搡了男人一把,男人烦的走到一边,刚准备点烟的时候看到江栩走过来。 江栩打声招呼,男人懒得理他,把头扭过去,继续点烟。 江栩尴尬的手放在半空忽又放下,握在宽大的袖子里许久。 他抿了抿嘴,勉强带着正常的笑容,然后朝他妈的方向走去。 “老不死的终于死了,儿子,你搬过来和妈一起住,快高考了吧,别在外面打散工了,专心高考。” 江栩拧出一个笑,“妈,麻烦的话,就算了吧,我自己开销也不大,不麻烦你和叔叔了。” “你李叔哎呀,他这人挺好的,就是吧你突然来,他有些不熟悉,人还是很好相处的,听妈的话,来家里,你还没见过meimei吧”,女人心疼的摸摸江栩的脸,“她长得可好看了,都随你妈我了,你俩啊,个顶个的好看。” 江栩挤出一个笑,“见过的。” 女人粉饰罗戴的脸懵了一下,“见过?” 江栩无奈的点头带笑,“去年你生日我去送过蛋糕,但你们出去了,大冬天的我坐在你家门口等了三个小时。” 女人听到这里,握着江栩的手突然松了,他看着江栩,江栩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是苦涩。 她火红的嘴唇一张一合,眼中流转,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也只能勉强说出一句,“妈……mama……对不起你。” 江栩站在那看了她良久,像是想明白也像是不在乎了。 他把她搭在自己手上的手拿掉,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妈,我自己能过好,起码比以前好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