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问道

    秋水思索了一下，吐出了一口气，轻声道：“如果我说我不知道呢？”

    他的语气很轻快。

    乍一听这话，乔安差点咬到舌头，立马转头去看秋水。

    秋水坐在门槛之上，身上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衣裳，他微抬着头，目光停留在前方的屋檐之上，光影打在他的面上，他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可他说的话却如舌绽春雷，在她的耳边里炸响。

    “你说真的吗？”乔安回了神，哼笑了一声，“你不会在说笑吧，我不相信。”

    她不相信。拜在月泽仙尊门下，却不想练剑，还是一个拥有资质的人，修炼这么快的人，却连一点目标都没有。

    秋水却摇了摇头，再次确定道：“真的，我真的不知道以后会入什么道。”

    他的唇边犹带着笑意，乔安却觉得脑子有点发昏。

    秋水缓声道：“师姐，你能给我什么建议吗？”他扫了一眼乔安放在身前的佩剑，“你入的是剑道？”

    他说这话时云淡风轻，似乎只是随口聊起，而并非是真正向她请教些什么。

    乔安饮尽了那一瓶酒，因着饮得快酒又烈，嗓子还火辣辣的，她不假思索，“当然了，我刚一入宗门就想练剑了。”

    “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因为玉虚宗的尊者是月泽仙尊啊，因为玉虚宗有万剑冢，剑冢当中剑最多啊，因为玉虚宗大部分弟子都习剑，还能有什么理由？

    可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了，她想张口说自己喜欢剑，可此时秋水转过头，一对上那双乌黑清澈的眼睛，那仿佛能洞穿她心底思绪的目光，令她无法将此话说出口。

    她勉强道：“是因为其他原因。”

    “那师姐觉得我是抱着什么目的来到这里的呢？”

    乔安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假思索道：“当然是为了成为仙人了，来这里的不都是为了成为仙人吗？”

    秋水没有否决她的话，只是温声道：“也许吧，可在这之前，我的目标其实只是活下来而已。”

    “小时候就开始吃药了，已经吃了十来年了吧，不吃药就活不下去，只是后来那些药的效果越来越差，你不知道吕桑师兄来的时候我有多惊喜，又怕自己会选不上，因为如果再找不到其他方法，我是真的会死的。”

    明明他的语调轻柔，也只是将那些喝药求药的过程一笔带过，可乔安却觉得很是苦涩，隐藏在他那些话语之下的，是他无比艰难的求生之路。

    “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还没有前进的方向，很诧异？”秋水如此说着，表情甚至很坦荡，他也从乔安的表情中得知了答案。

    乔安师姐的心思都摆在脸上。

    “我从小就被裹挟在命运的激流当中，不得不随之前进而前进。”

    “在凡间，几乎每个人的生长阶段都是注定的，上学堂，考功名，娶妻，生子，教育后代，年迈致仕，最后寿终正寝。”

    秋水垂下眼，唇边的笑意淡了点：“这还是好的情况，功名也有可能考不上，也许妻子会在中年或者青年之前就死去，生下的孩子也有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疾病，后代会为了他们所求不得而顶撞，然后含恨饮病而死，之前所说只不过是比较圆满的结局。”

    “他们又何尝不是被裹挟在命运之中，有多少人能挣脱这样的既定结局呢？从小父母就教导着我们要忠要孝，于是就被这样捆绑了一生。”

    “我的幸运之处，”秋水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似乎真的为这幸运之处而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