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个
爆炸前一天,缅甸。 整栋实验大楼里到处都没有信号。 屠钰抓着手机跑了很久。 荒草丛生,过人高的荆棘在他身上刮出一道道血痕,他看了眼手机,依然没有信号。 回到单人宿舍,他整夜未眠,却什么对策都没想出来。 直到第二天一早,他想起了床下医药箱里有安眠药。 他们这地方去市区很远,买什么都习惯买很多。 小小的一纸盒安眠药,里面共有六瓶。 还是处方药——这地方和国内不同,处方药有钱就能买。 他想到秦悦最近几年身体状态不错,他赌秦悦还不想要他的心脏——既然不到时候,那就要保住他这个备用品。 他安安静静地将安眠药倒在掌心。 只倒了一半,怕咽不下去。 灌下半瓶矿泉水,吞了手里的药,再倒出瓶里另一半。 吃到第二瓶,困劲儿卷上来,拿药瓶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胃里像被一根烧红的铁签来回穿刺。 满脑子只剩下想吐,但困意卸下他的全部力气,他的喉咙连呕出酸水的力气都没有。 他狠狠晃了一下头,拧开第三瓶安眠药的盖子。 眼睛看不清东西,脑子里有无数只小虫撕咬他的神经,差不多了,他想走到门口,腿不听使唤,便挣扎着爬到门口,抬手一下一下掴门板。 走廊里路过的技术员发现了他,通过这里管事人的卫星电话联系上秦悦。 屠钰如愿以偿地被送进医院。 但他不知道的是,洗胃时,人是清醒的。 洗胃也不是一遍,呛水的痛苦没有尽头,他模模糊糊感觉自己在海中下沉,只能一直仰望着海面。 医院里有信号。 他终于来到了有信号的地方。 趁着保镖交班时,他打通了穆芳生的电话。 所有委屈在听见穆芳生的声音那一瞬间几乎要抑制不住地爆发出来,他想说“我不能联系你那些日子不是因为学校封闭式管理不让带手机”,也想说“这里一切都是假的,如果当初留在福利院就好了”,还想说“哥你救救我”。 可是他也要救人。 南岛上不知多少条鲜活的生命。 所以他捏紧手机,躲在被窝里,两层被子蒙住头,连模仿出的女人声音都是稳的,他说:“哥,我在南岛,我们见面吧。” 换班过来的保镖叫张吉彬,很年轻,看上去没比他大几岁,二十出头的模样。张吉彬进病房后直接掀了他的被子,见只有他,便立即去看窗帘背后,甚至还探脖子看了看窗台外边。 屠钰问:“你找什么?” 张吉彬挑了挑眉回答:“我刚刚听见你屋里有女人说话。” 屠钰冷笑了一声,不再搭理他,而对方也端起手机开始不停地摁。 一切都是过去时,此刻,房间里阳光和煦。 屠钰从头到位的语气都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但我失败了,我高估自己了,那个月光宝盒,那个装置没有那么大的威力,没有让南岛的C6炸弹全部停下。” “你没有失败。”穆芳生道,“当时南岛上有至少一千人,爆炸只炸了码头那一片人极少的工地,你至少救了一千个人。还有我,一千零一个。” 他扫了眼滴瓶,再一次调慢了点滴速度,柔声问,“后来呢?” “后来秦悦让我考警校,到警局帮他做事。我不信任那些领导,怕他们也是秦悦的人,兜兜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