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子
给这儿装上了铁门,篱笆拆掉换成了墙,墙上头粘了竖起来的玻璃碎片,密密麻麻的,防止人翻进来。 刘健蹲在那些夜来香前,拎起地上的喷壶,嘎吱嘎吱捏喷壶给它们浇水。 他身后的大门敞着,阳光就在清晨这么一小会儿功夫能晒到房子前脸。 一整排夜来香都挂上了水珠,刘健把喷壶放回原处,扶着窗沿站了起来,当年被张子强打得落下了毛病,年轻时候还没怎么样,岁数大了,蹲时间久了再往起站,骨头钻心地疼,头也一偏一偏地坠痛。 门口传来渐近的脚步,以为是同村的村民也没多在意,但那脚步就停在大门,刘健慢吞吞地回过头,看清是谁,他顿时瞪大了眼睛。 “刘叔。十来年没见,你挺见老啊。”张吉彬打招呼的语气显得很平常,甚至还有些亲切。 刘健的腿原本就蹲的有些抽筋,这下受了惊吓,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腿肚上的旧伤似乎重新被镰刀割开,冷汗瞬间爬满脑门儿,他开口道:“警察都在找你……” 张吉彬点点头:“知道啊。” “你爸要是还在,他肯定不希望你犯法……” 见张吉彬不答,刘健以为是提到张子强有效果,继续道,“你犯了什么事儿,跟叔一起去派出所自首吧,政府肯定给宽大处理。” “也没什么大事,”说着,张吉彬笑笑,“就弄死一些人,”他扳着手指数着,数到第十根手指,摇摇头,重新抬眼看着刘健,“哦,对了,今年撞了大彩,还弄了个警察。” “彬子……你……” 被刘健的神色取悦,张吉彬索性从兜里掏出手枪,装好消音器,还细致入微地检查了一遍:“刘叔,明白我是为什么来的吧?” 周围只有山林里的布谷鸟一声声啼叫,乌河村这十年人口流失非常大,年轻人都去城里打工,稍微有出息的把父母也一同接走了,乌河村连村干部都是上了六十岁的老人,村民们不是腿脚不好就是耳朵背,来了也无济于事。 怕害死别人,刘健连“救命”都没喊,嗓子反上来血味儿,他剧烈地咳嗽几声,说话变得更嘶哑了:“怪你爸,不教你好。” 张吉彬眯起眼:“怎么说?” 刘健:“你小时候……你爸带着你在村头杀狗,一棒子一棒子活活给它打死,我就想,怎么能带小孩这么杀狗。” 张吉彬噗的笑出来:“不然先给狗磕两个头?” 刘健闭了闭眼,叹了一口长气,蹒跚地站起来。 “不愧我爸说你窝囊,也不知道我妈怎么看上你这么个孬货。”张吉彬嘴里悠闲地聊着,手上抬起枪对准刘健的脑袋,“也幸亏我妈看得上你,你才多活这些年。村里人说我妈是脑溢血走的,没遭着罪吧?” “没……”刘健的手在裤子上拧出一个结,“没遭罪。” 张吉彬的心陡然一沉。 不对。 刘建这老头跟他妈搭伙过了二十年日子,不说相敬如宾,也绝对算是掏心掏肺,他妈突然走了,他怎么可能丁点儿悲伤都见不着? 张吉彬举枪犹豫的功夫,耳边倏然远远传来一声暴喝:“放下枪!” 循着声源看过去,他颇感意外:“哎呦。” 穆芳生站在距离他至少有二十米开外端着枪,目光如炬地瞄准他:“你上次说过了解我,你知道这个距离,我能打死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