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光依旧,一如昔年光景
银月高悬,万籁俱寂。 薛玄在山中迷了路,独自晃晃悠悠大半天,一晃就从白天到了黑夜。 十八九岁的少年郎,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薛玄一身锦衣华服,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走在山间小径上,山林里时不时传出他不着调的哼唱声。 反正闲来无事,他也不急,正漫无目的地走着,前面渐渐露出亭台一角。红漆青瓦的一处小亭,是专为山上旅客歇脚用的。 看来是走到主路上了,薛玄挑眉,嘴里仍是叼着那根草。 随着小亭露出的还有一团粉色,薛玄走得近了,才发现是位睡着的女子。 少女年纪不大,纤薄的身体因为冷而蜷缩着,葱白手指紧紧攥着外袍,像是在尽可能多的汲取温度。 明明是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却胜过了薛玄近来在京都见过的一切庸脂俗粉。 薛玄眉毛又是一挑,大半夜出现在这深山老林,孤身一人,看起来还很可怜。 怕不是赌气离家出走的大小姐啊,薛玄想,话本里都是这样写的,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或是受了家里的气,或是要私会小情郎,总爱偷偷离家出走,可等离了家又不知何处可去。 他竟然遇上了,有意思! 薛玄唇角不自觉勾起,兴奋地吹了声口哨。 他以前一直生活在北疆,没想到京都这么有意思,居然人人都是按照话本来生活的。 真是神奇,他们北疆就不是这样的。 不过,少女似乎被他的口哨声惊扰到了,睁开惺忪睡眼,下意识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薛玄站定倚靠着亭柱,双手抱臂而立,他瞅着悠悠醒转的少女,眼里是止不住的兴味。 接下来会是什么情节呢? 流落在外、发觉自己无处可去的小姐,无意中撞见了一位陌生男人。 是会尖叫一声,害怕地叫他登徒子,叫他离开?还是像吓傻了的狸奴,呆呆痴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亦或是受不了离家的委屈,向他寻求帮助? 心中闪过无数种剧情,薛玄唇角笑意不断扩大。 却只见少女揉了揉眼睛,似乎脑袋里还是懵懵的,看了他许久,才不确定地吐出两个字:“元烨?” 薛玄笑意一僵,拿下嘴里叼着的那根狗尾巴草,随手扔了,是他没料想到的情节发展,就连那些话本上也没有出现过。 也许,少女与情郎以往只靠书信联系,而此番出来之后一直没寻到人,于是错认了他的身份? 薛玄自己当了一回说书先生,猜想着这剧情的前因后果。 只是初来乍到的少年郎没有意识到一件事——无论何时,皇室名讳都不可直接提及。 而薛玄他们长期驻扎在北疆,受军中风气影响,叫法更是随意,平时闲聊,也只称“皇帝”“太子”“皇后”之类。 没人会在意,皇帝叫什么名字,太子、皇后又叫什么名字。 薛玄此时暗暗腹诽“元烨”这名字取得奇怪,殊不知,这正是新帝的名字。 他见少女神色有些踟蹰,两弯细眉蹙起,端的是满目忧愁。 北疆来的少年郎什么都不懂,望着娇俏少女直发愣,一时只觉得心脏砰砰跳。 北疆民风淳朴,生活朴素,薛玄平日里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听听话本,以找些乐子。 他没想到刚来京都,就遇见了话本里最常出现的一幕——深闺小姐离家出走。他更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他还被少女认成了故事里的那个情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