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君看墙头桃树花,尽是行人眼中血
她靠在门板上,身子一俯俯,滑坐下去。青玉簪沉甸甸的,压在她发间,重得头晕脑胀,胃里疯狂翻搅。 抬起腕,玉簪锋利的棱角嵌入掌心,春桃紧攥簪身。 下一刻,她拔出簪子,掷在地面上,发出声脆响。 “一家人?”春桃嘴边咬出几个字。 从东京南下到临安,母亲病逝,兄长失踪,她早已无家可归、无人可依。 ——世道艰难,小nV郎怎能承受得了? 不,无论世道有多难捱,她都能受得了! 春桃深x1一口气,伸手压住簪子底端,捡起簪子。她站起身,腿筋酸得发麻,颤颤巍巍的,找出妆奁,放回玉簪,手却顿了顿,凝睇起妆奁里,另一件东西:白sE小瓷瓶。 这药瓶本是给裴知远用的。 属于下下策,迫不得已,才用的东西。 午后,窗日影悠悠。春桃端着熬好的药,前往书房的小径,还未走到书房门口。 几声激烈的争吵涌出房门。 “你这X子如此之倔,倒有几分像你的母亲!” “父亲如此看待我,是不是亦曾此般看待我母亲?只因在父亲眼中,知春母亲地位低微?” 春桃心中不快,本朝商贾门第都出了皇后,世家怎仍执着于此等迂腐之见。 裴知春的生母杨氏,单字婉,乃姑苏茶商之nV,YAn冠一方。当年,裴世英尚未娶妻,与同窗前去姑苏泛舟时,初见杨婉,便倾心不已。很快,二人花前月下,互定终生。 杨婉嫁入裴府时,陪嫁丰厚,带来的妆奁铺满整整二十抬,金银细软、田契地券一应俱全,姑苏几座水磨坊亦记在其中。可再多的嫁妆抵不过门第之见。为了裴世英,杨婉甘愿屈居妾位,唯一要求是他今生独她一人。 杨婉与裴世英度过了郎情妾意、蜜里调油的两年。 时间匆匆,两年一晃而过。裴氏族里长辈要求裴世英迎娶太府卿之nV为妻,裴世英百般不愿,甚至绝食明志,曾一度闹得沸沸扬扬,最终仍拗不过压力,妥协了。 妥协后,裴世英对杨婉确有几分真情,一度落了个“宠妾灭妻”的名声。可男人的情Ai,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终……不过是兰因絮果,佳侣变怨侣。他冷了心,纳了几房新妾,忙于笼络新欢。 没几年,杨婉便郁结于心,溘然长逝。临终前,她嘱咐贴身的嬷嬷,这些陪嫁都留给儿子,好叫他将来有个依靠。可惜,杨婉Si得太早,裴知春不过五六岁,被撂在院里无人照看,连个撑腰的都没有。 彼时,裴家祖母尚在,见不得孙子这般凄凉,更怕有人打坏心思,于是唤人把他领到内院,随她住了几年,直至九岁那年,裴家祖母去世。 随年龄增长,裴知春才名逐步远扬,他常出入州府宴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