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那是年幼的我,第一次察觉到嫉妒是什么滋味
他终于确认我是在叫他,惊愕地看着我,身子僵硬了片刻,又垂下眉眼,轻声叹了口气。 “别这么叫我。”他说。 他的眼睫很长,也很密。像女人化妆用的平刷,稠密、纤长,静静地将眼睑遮住过半,又随着主人的无意敛眉而悸动。 他真的很像我心中的mama。 我安静地看着他的眉眼,沉默无声。看他垂眸低眉,看他的唇角动了动,看他的脊背少许紧绷,又缓缓放松。 最终是他先败下阵来,转移了话题,“今天的作业完成了没有,你该去学习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转身离开得很急促,像是落荒而逃。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还没上幼儿园。有时被家人领着出去玩,看到别的小朋友叫着mama,我不解,便拉着叔叔的手,问mama到底是什么意思。 叔叔不肯说,只是摸着我的头,把我抱在怀里,告诉我别多想,我有叔叔陪着。 我寻不到答案,便去问公园里晒着太阳的老奶奶。她们说,mama是世界上最美丽、对我最好的人。 那时照看我的人有很多,爷爷,奶奶,保姆阿姨,还有正在上学的叔叔。 叔叔长得最好看,又是所有人中对我最好的那个。他符合我心中对于mama的幻想,于是我这么叫他。 一开始,他抗拒得很。每当我这么叫他时,他漂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慌张急促地捂我的嘴,告诉我不能这样。 后来他发现管不住我,开始慢慢接纳。在空旷无人、仅有我们二人的时候,我唤他mama,他会回应,还会抱起我,贴贴我的脸颊。 他柔软的发丝触在我的侧颈,如春日里天鹅的羽毛,轻飘飘地在我心上挠。 直到后来我养成了习惯,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叫他,却被旁人质疑我们奇怪的关系。他赔着笑脸,说小孩子不懂事。从此以后,他便不准我再这么叫了。 他一直在努力,让我忘掉这段回忆。 可一个孩子关于母亲的回忆,哪是那么简单就能够遗忘的。 —— 书房亮了灯,是叔叔在批改作业,他工作向来认真负责,经常晚上加班加点。 我看了一眼书房,转身回了房间。今日功课不多,在晚自习都已经写完,我便开始构思我的征文。 想写mama,并不是一句开玩笑的话。是啊,我想写他,我的叔叔,我的老师,还有……我的mama。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他的脸。 在上幼儿园时,我已经知道mama这个词代表了什么。可能是因为叔叔和老师打过招呼,老师心疼偏爱我,我便被别的小朋友嫉妒,成了众矢之的。 他们自发形成了小团体,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将我推在地上,说我没有mama,嘲笑我,谩骂我。 那时家中正逢变故,一直照看我的奶奶住了院,年轻的父亲被迫担起重任,肩负着家族企业。而照看我的任务,只能落在尚还在读书的叔叔身上。 那时,他和我现在差不多大。分明是繁忙的高中,他却每天请假去接我,陪伴着我每一个冷清孤寂的夜晚。我乖乖地看动画,玩玩具,他在一旁的书桌前,奋笔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