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得报的快意神色,一边止不住咳嗽一边低声笑起来。 夏锦鸿混沌情绪忽然清明几分,神思狠狠从痛苦中拔出,一时漂泊无定,他盯着沈云霁嘴角一抹红,恍惚间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这便是你的最后一个仇人?” “它?”沈云霁轻蔑,“它还不配。” 而后淡淡道,“是叶瑾瑜。” 说着,眸中竟有几分惜才之意。 “卑贱到那个地步,竟也敢把心思活络到太子爷身上?” 夏锦鸿一时怔住,多久没被这样羞辱过了,受人瞻仰太久,以至于他都快忘了当初那段卑如草芥的日子,他不肯相信,理智上却告诉他叶瑾瑜是真敢做出这种事,也是真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他没那么大本事,顶多算推波助澜。” 沈云霁看透他心中所想,忽然弓腹扶着叶瑾瑜的尸身坐下,艰难喘息着,“只是仇人尸身不腐,难解我心头之恨。” 究竟是替谁报仇,恐怕只有沈云霁自己心里清楚。 如他所说,叶瑾瑜当初不过一个卑贱入泥,在皇宫夹缝生存、苟延残喘的小角色,太子之案他甚至分不到万分之一的责任。 沈云霁终于不说话了,一口一口呕着血。 夏锦鸿这才如梦初醒,慌乱去扶他,神色惶惶如叶瑾瑜与他初见。 “我想通了…”沈云霁不断吐着血,却显露出几分孩童的天真,“借尸还魂都存在,焉知殿下不是徘徊等我多年?” “咳咳咳…与其…与其把时间花在…咳咳…” 沈云霁呕出一大口黑血,终于目光渐渐分散黯淡,“不如…去寻殿下。” 胸腔肚肠剧痛如沸油反复浇注,更似千刀万刃齐齐穿刺,在腹中切割乱搅。 不愧是苗疆奇毒。 沈云霁面容疼得扭曲,眸中却尽是释然。 殿下之遇,他也终于能体会一遭了。 夏煜宸心痛如绞,想要托起沈云霁的身体抱他入怀,却无论如何都碰不到沈云霁,而他本就是依靠沈云霁的生元苟延残喘,沈云霁咽气的前一刻他似有所感,消磨多年,他的仇恨早淡了,此时只余对沈云霁的心疼,毫不犹豫吻上沈云霁眉间红痣: “沈卿…” 随即烟消云散。 1 沈云霁魂魄离体,黑白无常顷刻出现要勾了他去阎罗殿,他虽茫然懵懂,却也不躲,温顺乖巧,像个等待奖赏的孩童一般。 夏锦鸿麻木盯着二人尸身,殿内烛火森森,映出他茕茕孑立的影子,一眼望去竟有形销骨立的错觉,直至天色微明,黎明姗姗来迟,他才转身重新登上皇位。 他终于品咂出沈云霁最后的笑,嘲讽他不得放手,仍要在苦痛中煎熬一生罢了。 良久,他才唤了太监: “传众卿,行早朝。” 天光大亮,他允诺的假期说没就没,然而如今朝堂上,无人再敢与他置喙。 夏锦鸿已穿心而死。 而夏泽宇,自是—— 稳居帝位,流芳万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