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屏安
摇摇晃晃、摇摇晃晃。 她尚未睁眼,任淡雅的香气将她包围,像是躺在软绵绵的冬被中,安心十足。 赖了好长一段时间,她才肯张开眼睛,头和肩都靠在一副纤细的身躯上。稍稍抬头,看到的便是卓先生的侧脸,此时天sE微蒙,幽微的光使他的轮廓模糊,转而向她投来的眼神却又清晰得简单易懂。 「离云州还有段路,再睡吧。」 她稍微挪了挪身子,把倚在卓先生身上的重量移开,全身肌r0U立刻又寒又痛,再睡肯定是睡不着的。她看卓先生的姿势半分不动,心中佩服。稍稍侧头,看到何墨师兄坐在卓先生另一侧,宽大的头颅也压在卓先生肩上,睡得可香。 估计卓先生昨晚是一整晚让他俩靠着睡了,这颠簸又长途的路程都是卓先生在照顾她,还不曾露出一丝疲态。洛屏安心中又是感激、又是不好意思。 总有一天她会报答卓先生的恩情,她无数次地在心中想着。 前方驾着牛拉车的人是卓先生顾的车夫,车里除了三人,还塞着一些行李,牛车本就不大,何墨师兄还得曲着腿才能塞进来。他们走在狭窄的土路上,沿途景物不是树林就是田野,都是本少有人烟的风景。 并非独行,一条路上光在视野所及的范围里,就有好几十人三两成群徒步走。有抱着孩子的、也有扛着扁担或包袱的,更多人身无长物,匆匆忙忙就这麽上路——北方战火肆nVe,已经不能久留。b起Si不带去的身外之物,还是一条命更为重要。 像他们这样能坐车、带着家当的人只是少数,在别人眼中可是引人侧目的富贵人家。洛屏安一路上受那些羡慕的、无力的眼光注视,心里颇感酸楚——她不过是受了卓先生的恩惠而已。 她家只是种地的,若是爹娘和阿弟还在,他们此刻也会是努力用双脚逃命的人之一。 卓先生带着她,先是从柳西镇迁到东方沿岸的青林,过了三年後战事蔓延,於是又往更南的云州迁移。路途少说也有两千里,徒步行走两千里会是多漫长的一段路?要是她也能知道就好了。 洛屏安静静地望着天sE渐明。 空气中充满泥土的气味,逃难的人窃窃私语地吵杂着,日头照在人们脸上,只能见到严峻的脸sE。她额上透出一层汗,像闷在蒸笼里,洛屏安常常能感觉到一种焦灼的难受闷在心中——蒸了三年,就是铜铁也要化烂了。 摇着晃着,何墨师兄也醒了。近午时洛屏安在人流中捕捉到孤单的身影,和家人离散虽然会令她感伤,却不是什麽罕见的事,久了也会麻木。只是这身影过於矮小,一颠一颠的,在一众大人沈重的脚步间,显得弱小又无助。 牛车缓缓行走,那身影从他们前面逐渐落到後头,洛屏安的视线也跟着移动。 卓先生突然叫停了牛车,她回头,迎上卓先生的目光。 「孩子身形小,无妨。」卓先生对着她gg唇角,她闻言一笑,去将人邀上车。 孩子上车时,卓先生已回复冷酷面sE,都快把人吓哭了——洛屏安并不在意,卓先生对外人总是更严格些,已是常态。再说君子一言,卓先生说什麽都不会反悔。 孩子名唤周萍,年方十,青林人。跟着家人往南逃,刚出城不久就伤了腿脚,再隔几天,家人已然走远。周萍便如同浮萍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