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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便响起似乎摇摇欲坠的陈旧嘎吱声,他只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自己成年男性的体重压碎哪块腐烂的木头,然后狼狈地坠下楼梯。 空安静地目送迪卢克越来越远的背影,看着他那副小心的模样,男孩也不由自主提心吊胆起来,仿佛自己也一同踩着楼梯。所幸,迪卢克安然无恙来到地下室,空正舒了一口气,耳边突然传来陶瓷类的东西,砸在地毯上的闷响。他转头,往肩膀瑟缩的方向的走廊望去,他很确定声音是从那传来的。空很快锁定了声音来源,原来是放在走廊尽头矮柜上的花瓶掉下来了,但是很快,他的注意力就不在花瓶上了,他看到——原本空无一物的尽头处,站着一个同自己身高相仿的少年,他背对空,一动不动,身穿秋天时的长袖衣服和九分裤,赤裸着苍白的脚。 空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怀疑是自己眼花,但再睁开眼,那个少年却仍在原地,一步也没挪过,可是莫名的,他却不觉得害怕。忽然间,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不止是由于那套衣服,还有那一头……深紫色的头发。回忆犹如闪电迅速划过脑海——mama的电话。灰暗的天空。枯萎的树叶。医院走廊歇斯底里痛哭的伯母。棺材。遗照——空想起来,自己曾经的未婚夫,就是在秋天最冷的那日去世的。 “……国崩?”空惊愕地睁大双眼,喃喃自语一声。他又眨眨眼,揉揉眼,但那个与国崩极度相似的背影,依旧如瞳孔上的飞蚊挥之不去。他的脑袋一阵眩晕起来,即便心里觉得不对劲,双脚也像被控制了一样,朝那个身影走去。 终于,那个少年动了,他走进尽头的拐角,空也加快脚步追上去,仿佛稍慢一点,少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空追着他进入一间小房间,那里亮着一盏能勉强照明的光,里面只摆了一张满是灰尘的床。他看见他打开房间一侧极其不显眼的小门,走进黑暗中,空毫不犹豫地跟上去,一边摸着身边的墙壁,一边慢慢地试探脚下,走下长长的阶梯。 空摸索不知多久,终于,他踩到平地,也如愿所偿看到自己追逐的身影。少年依然背对着他,独自站在颇为空旷的地下室中间,周围昏暗的小灯忽闪忽闪,一下一下显现少年略微透明,单薄的身影,仿佛被一只手掐住命脉,正垂死挣扎,消耗自己所剩无几的性命。 “空哥哥……” 那个熟悉的,萦绕阴冷,与令人心惊的虚空的声音响起,激动引起的颤栗忽然爬上空的双腿,他的眼角也忍不住抽搐。男孩缓缓回过头来,空愈发紧张,呼吸暂停,心跳加速,死死盯着他,看着他渐渐显露一张熟悉的,自己从未忘却,也无法忘却的脸来。紫发少年没有血色的脸上露出一抹堪称诡异,却又无比温柔的笑容,他眯着一对漆黑的双眸,可见不到分毫笑意,只有无尽的寒冷,仿佛没有星星,也没有任何光亮的冬夜,浓稠的,可怖的黑暗吞噬万物。随后,也将空渺小的身形一并吞噬。恍惚间,空仿佛又见到那天做的噩梦,跪在自己身上的少年咧开一模一样的笑容,带着浓烈的恨意与疯狂,想要亲手勒死自己。 “你终于……来找我了呢。” 不详十足的话语融入寂静的刹那,空的眼前一阵晕迷,那张与国崩分毫不差的脸猛然凑近,无神的瞳孔与他因惊诧恐惧而瞪大的眼睛相撞,就在这一瞬间,少年身上散发的寒冷,扑跳着侵袭空的肌肤,被冷气触碰过的地方立即冒出鸡皮疙瘩。那寒冷不同于冷柜制造的冷,而是一种了无生机,光是碰一下便叫人发怵,浑身不舒服的阴冷。空下意识后退,想摆脱这种性命遭到威胁的不安感,他张开嘴,叫声甚至来不及蹦出喉咙,一股强烈的困意忽然压上头顶,他抵抗不了这种莫名的困意,就像被拔掉电源的电器,瞬间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