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逃离

    哈金斯太太有点担忧。

    最近她一直偷偷关注着卓拉,哦,年轻的小伙子,眉眼间多了几分莫名的惆怅和惊慌。他不再向往沼泽,也不答应哈金斯先生的邀约,整天躲在老房子里。有时候他告诉哈金斯太太,他想搬走,可过几天,他又迟疑了,不知道该去哪里。

    对于卓拉的变化,哈金斯先生观察得更细致,觉得他像在恐惧着什么。然而,无论夫妇俩如何开解,对方始终不愿透露。“如果你在这里过得不开心,就暂时离开吧,去其他地方走走。”哈金斯太太劝说。

    卓拉似乎被说动了,简单收拾行李,雇佣了司机把他送到附近的城市。他不太愿意回家,说实话,那些喂养着野生动物的地方不算家,只是一栋栋房子。若是他出现,难免要忍受兄弟姊妹的嘲讽,说他愚笨、贪玩,无法帮忙料理家族产业。卓拉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没有天赋,也抢不过他们,或者说,他对动物、植物的追求,本质上只是想要索求一种强者向弱者施压的快感。

    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

    酒店方面的招待非常妥帖,卓拉暂时收回警惕的尖刺,远离沼泽,不再有皮肤粘腻的感觉,他惊喜地看见床头放着一支助眠的红酒。其实他并不酗酒,酒精只是麻醉剂,令他不再回忆被怪物肆意掠夺的画面——骨头深处发痒——卓拉坚称自己只是太过震惊,第一次的性爱经验与所有人都不同,难忘且恐怖。

    他决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另一边,哈金斯先生有些提不起劲,一方面出于安全着想,钓鱼客们的活动频率大幅降低;另一方面则是没了志同道合的年轻人陪伴,他还没来得及教会对方下棋,消遣时日。哈金斯太太做了一盘野莓饼干,下意识想分一部分给邻居,却突然想起,卓拉不住在那栋老房子里了。

    “果然,年轻人总是不适合这个小镇。”她叹息一声。

    阳光更为充沛的城市与小镇截然不同,灯红酒绿,人们热情极了,也不必担心突降大雨。卓拉结识了几个年纪相差不大的男女,他们一起参加本地的节日庆典,看乐队表演,其中一个男人向他表达了追求的意愿。一瞬间,卓拉心底涌上了强烈的不适感,断然拒绝,但独自回到酒店房间的夜晚,他辗转难眠。

    或许他该尝试摆脱阴霾?那东西还在惦记着他吗?卓拉不止一次回忆着潮湿阴森的沼泽,懒洋洋的鳄鱼卧在岸边,几只树蛙跳出水面,咬住来不及逃跑的昆虫,那个巨大的阴影就这么浸入浑浊的水中,寂静,它无声地接近。刚开始他举着枪,然后是拳头,最终周身赤裸,被拖进水里。他冷不丁打了个激灵,幻想和现实的某些画面混杂在一起,使他呼吸急促,茫然失措。

    “……”那只沼泽怪物曾在他的脑海中低语。

    它,标记了他。

    卓拉突然觉得全身上下透露出一种诡异的黏着感,难以忍受,就像怪物时刻散发着的水腥味,从每个毛孔里冒出。他冲到浴室里,巨大的池中满是温热的水,干净纯粹,适合静静地泡澡。“不会的,它应该一辈子待在那个倒霉的沼泽里!”他恶狠狠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