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崩溃

烟,才放他回去:“早点休息,下次请你吃饭,优秀员工。”

    再见面是在报纸上。

    他跟着其他人参加葬礼,留给员工的时间很短,一眨眼,照片上的男人对着他笑,嘴角微微上翘。他忽然想起倚在窗边谈话的凌晨,天很黑,那枚戒指闪着一点光,刺得他口干舌燥。然后大病了一场,请假,裹着外套去看医生,打完点滴刚好经过那条出事的街,附近有水果摊,老板心有余悸:“恐怖啊,那个喝醉酒的司机碾了小轿车,又铲上人行道,连我门口的竹筐都撞烂,石榴碎了一地。”

    老板指给他看,那里,就是那里,红石榴叫秋艳,艳艳的红色,飞溅一地汁水好像血一样,洗都洗不掉。他走过去,到路口的位置,很多痕迹已经消失了,据说男人连大脑都被撞出来了,软烂烂的,整理遗容的师傅用了很多时间修整。一瞬间他感觉站不稳,头晕目眩,踩到靠近下水道口的位置,奇怪了,有一枚裹着污泥的圆环,赶忙捡起来藏进自己的口袋。

    用尽一切办法洗干净,擦到发光,他将戒指戴入自己的手指,过了几分钟,又急急忙忙摘下来。

    他忽然对食物感兴趣起来,很多东西来不及试,就会错过。男人说请他吃一餐,是浓油赤酱的北方菜,还是清淡怡人的南方菜,或者顺应留学时培养的习惯,吃红酒牛排?他永远得不出答案。因此每一次都点很多,不知道是自己喜欢,还是估算对方的口味,其他事情都可以不在乎了。

    同样是下班之后,张阿姨在楼梯口等他,说这次不去真是罪过,跟你岁数相差不多,女孩是公务员,有出息呢。他舔舔下唇,终于挤出笑容:“不用了,我真的不去,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起初张阿姨没听明白,后来“啊”了一声,面色涨红,又转过话头:“那男孩呢?男的也可以……”

    他吃惊,连忙摆手:“不,不麻烦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当后半句脱口而出,他怔了怔,心里一块大石落地,原来如此。张阿姨见他坚决,不再劝了,只是自顾自叹息:“小赵啊,你就是太木了,开朗点,像你这样的好小伙,特别受欢迎的啦!喜欢就去追,追不到再说。”

    唯有苦笑。

    说他好也不好,坏也不够透彻,夹在中间不上不下,不够胆气。等发现真是喜欢了,时过境迁,他回过头看前面二十多年,不知道自己活了个什么样子。电话又响,爸妈换过其他联系方式找他,一开口就骂,没出息,不孝顺,竟然拉黑他们,是不是不打算付赡养费?又动用怀柔政策,我跟你说啊,爸爸爱你,mama爱你,从小到大最疼你。现在爸爸mama都老了,最需要你……你说你不结婚,不生孩子,没关系,我们自己照顾自己,只要有钱。

    他说不。

    你们不爱我,谁都不爱我,就这样吧,闹吧,赡养费按法律规定给,不能再多了。或者我现在就去死,一了百了,大家都别想活,他歇斯底里地喊道。

    嘟嘟,嘟嘟,那边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