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远航
的花朵,主星永远是春天,可里斯星只有无尽的雨水。 从某个时刻开始,记忆如同烂泥,搅拌,不管怎么重组又拆散,他认得每个画面,药剂凶猛的效力终于到达尾声。戈达罗从梦境中惊醒了,夜晚七点半,隔壁房子的人在放摇滚乐,吵得曾经摔断露出骨头的腿隐隐作痛,但万籁寂静反倒令他觉得恐怖。 他曾经在战场上感受过那种可怕的静谧,连血液流动的声音都变得很轻,很轻,空气仿佛凝固。 晚上他不喜欢出门,连接网络,新闻频道正在播放关于边缘星球叛乱愈演愈烈和贪污官员被抓捕的消息,以及大法官发表第三次就任宣言的全程直播。即使度过了人生的一大半,男人的身姿依旧挺拔,面容坚毅,直播下方的评论区正疯狂表达着赞赏和恭维:正直的、铁面无私的大法官,丧妻失子,坚强地为星球的未来不断奋斗,呜呼,赞美他! 戈达罗紧盯着男人的眼睛,深邃的蓝色,如被废弃的大海,阴影一动不动潜藏在底下。无论发生什么,男人始终保持良好的仪容,那些皱纹、伤疤和年老的白发不能阻止他,像浓雾喷溅而出的属于女人的鲜血无法拦住他的步伐。什么时候能剖开对方的躯体,一件件清点内脏,是红的,还是黑的?那种无处排解的痛苦涌上心头,戈达罗挣扎着大口大口喘息,不能滥用药物,莫拉夫的叮嘱回荡在耳边,况且,他唾弃一切为了迷幻药剂而堕落的人,包括自己。 突然,带有秘密掩码的通讯弹出,他回过神来,顺道关闭无聊的直播画面。通讯那端仅有加密过的信息,他们相互不暴露身份,尽管有着同样的追求和目标。 “行动非常顺利,但物资短缺,我们另寻了运输通路,或许还需要一些支持。” “多少?” “爽快。”随即是一份清单。 他们一般不接受线上转账,线下交易才能保障尽可能不被追查到,戈达罗记下了那串坐标,也许下周他就会挑选与那里最接近的航线任务。对于这门心知肚明的“生意”,他没有丝毫怨言,结束简单的对话后,重新回到普通网络中,检查自己最近的进账和积蓄。 勉强够用,莫拉夫那里没准能找到黑市的熟人,把进货价压低,到时候他会把东西混入正儿八经的货物里,没有人会怀疑,这是航线运输的潜规则之一。 果然,下周三下午,戈达罗收到了邀请,是一向和运输公司保持亲密合作的、凯德企业的代理人。凯德企业在里斯星及其他星球的名头还算响亮,主营中低端的机械肢体制造,有正规的医疗器械执照,不过背地里他们参与了一些武器贩售的活动,无所谓,戈达罗看重的只有对方给予的丰厚报酬。 代理人是个卷发女性,身材高挑,左手从指尖到腕关节都是机械,戈达罗一眼就辨认出,这是某种简易武器的伪装——贴近腕部内侧的位置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