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现身
,来这里,她站在阴沉的天空下向他招手。当他靠近,她的脸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诡异的空白,周围的玫瑰开始散发出腐烂的、仅属于尸体的腥味。 他很清楚自己在犯病,冷冻柜里还有一支或者两支药剂?他不记得了,他必须依靠深紫色的液体与之抗衡,那种猛烈的痛苦就像六吨重的合金柱子轰然倒塌,然后撞上脊骨,将它一节节碾压,直至粉碎。沙漏中的细沙为什么还在流下?蓝色,蓝色,红色,红色,模糊的重影在摇晃,他感觉自己一拳砸碎了那层脆弱的玻璃。 脑海中陡然传出一阵恐怖的低鸣声。 灯光也同时熄灭了,房间变为牢笼,芬尼还在履行代理船长的职责,无暇理会;戈达罗蜷缩在床尾,像一只可怜虫,低鸣声越发强烈了,几乎盖过他认知中所有声音,包括自己的心跳和急促的鼻息。源源不断的粒子洪流冲刷着他的身体,在每根神经之间穿梭,很快,飞快,它们比最猝不及防的洪水还要懂得肆虐,痉挛更加严重了。 戈达罗差点吐出来。 在某个瞬间,古怪的压力莫名其妙地减轻了,更确切地说,它不见了,一个像是经过静电影响、风吹着砂砾一样的声音对他说:“你好。” 滚来滚去,滚来滚去,大脑如同掉进了沙堆里。他从痛苦中缓过来,干巴巴地应了一句:“谁?”但很快,他意识到其实自己的嘴巴并没有张开,他只是在想,用意识回答那个不知名存在。 对方很友善:“我,名字,无法完整……加尔,人类的大脑,重复。” 戈达罗觉得自己疯了,从没试过这么笃定,他就是疯了。浑身血液像沸腾之后又迅速冷却,骨头发酸,每块肌rou都在颤抖,而他的脑海中空荡荡,只有一个不属于他的声音正在传达信息:“加尔,我的名字。” 像幽灵漂浮在空气中。 他艰难地转过头,沙漏完好无损,就在床头,蓝色的沙子才刚刚落下一半。那些都是幻觉,戈达罗努力睁着那双同样是湛蓝的眼睛,短短几秒钟内,沙子的形态、速度和路径,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声音再次响起,夹杂了一丝被忽视的埋怨,那东西,无知得像个刚出门的少年,才学会占据一个人类的大脑。 “你到底是什么……” 大量的凌乱画面,有些是图画,有些是字符,全部灌入,如同席卷了节点的粒子风暴,虚构反复重组。于是戈达罗的目光渐渐涣散,那是多么漫长又惊骇的长途旅行,从遥远不可及的地方,随着粒子翩翩起舞,或者说,称之为迁徙更为准确。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外星来客很享受置身于他的身躯里,疯子,一种恶毒的猜测浮现,让戈达罗所有的神经都紧张地绷直。 他还是克制着即将乱序的呼吸。那个声音对他说:“人类,很好读懂,想法,每一个,我不会,杀死,你。” “谢谢。”戈达罗张开四肢,彻底瘫软,险些从床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