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作法
在桌上,啊啊呜呜,好吃呢。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口腔发麻,那东西退出去了,每一样食物都从他的嘴里尝到了滋味。原来如此,原来就在这里,他越来越用力地笑起来,嘻嘻嘻,然后剧烈地咳嗽,喷出大量细小的、混杂着食物残渣的灰烬,飘起来了,身体里每个毛孔都浸满了阴森森的空气。男人的确还记得,他们约好了共进晚餐,违背诺言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认识的人都怀疑他生了病,一时失魂落魄,一时神采奕奕,倒是没耽误工作,一个人靠在窗口自娱自乐。那个讨人烦的同事挤眉弄眼,拉拢其他人私下说他坏话,但腹部隐隐作痛,谁知道“四眼田鸡”有朝一日学成“蛮牛”,打得这么猛,差点呕血。还是忍不住一直观察:他有什么了不起,前任上司对他真好,听闻曾经打算将他提拔做副手…… 大家都瞒住,不对他说,怕他学会奉承,哪里有旁人立足的地方。 幸好人走茶凉,死了更好,同事在心底感叹,否则哪有他们的出头日。平日嘻嘻哈哈,装作友好,无非想为自己谋条生路。又觉得不屑,他没什么出色的地方,长得一般,惯常沉默寡言,近期更增加了怪癖,身上总有薄薄的灰尘飘出,似檀香味。 “没听说他信佛哦?”有人压低声音。 另一人回答:“难道工作太累了?赵工以前很拼的,做出来的东西质量又高。” 他只顾摸胸口的戒指,安定不少,镜子里的人不再那么瘦,终于称得上精神,嘴角微微勾起。唯有那东西像孩子乱来,行事无定数,有时候在影子里伸出,绕着他的脚踝转;有时候按着脊骨慢慢地爬,仿佛一团雾,攀在肩上嗅他热热的鼻息。偶尔也喜欢戒指,可能是生前拥有,遗留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记忆,从正中穿过去,再穿回来,然后被他一同吞在口腔,细细咂弄,犹如吃红石榴。 师傅说,或许是残影,死来哀怨难平,特意缠住你。我救不到你,你走,你走,自有出路。从此之后就不和他联系。 但他兴致勃勃,不论是精气,抑或生生剜出心脏,片成片下火锅,都无关紧要。那东西原来就藏在他身体里,看他哭,看他笑,一腔热情呼唤,终于现身。大概真的放不下,被货车撞成碎屑的时候痛到不能自已,就一瞬间,烂成rou泥混着残骸,大火烧了很久才被扑灭。怪不得周身是灰烬,又夹杂他一路点的香,寻到正途,躲进他的影子,不再流离失所。 他坚信男人还记得自己。 逐渐用自己的血、自己的rou供养,不够,又买来活鸡、活鸭,抓在手里招惹那东西,诱它出来,扑上毛扎扎的颈部像围巾。不一会,鸡鸭就没了声息,剩一张皮耷拉,真不知道这么小的身体,怎么吃得了这么多食物?生冷不忌,有时候熟食也要,但只舔舐他嘴里的,觅食如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