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回应尚未回覆
很慢地说出一句经过拼贴後的语句,断续但还在合法范围内: 「……你那个,还撑住……就……嗯,算好。」 他不是不在乎,只是不擅长找到合适的语句模组。他的指尖在桌缘敲了一下,又停住,像是在懊恼自己没能说得更准确。 那一下敲击声,在整个沉默的空间里被放大,像是语场以外的呐喊。 【语场提示:语者MIR-157封锁语态未违规|输出互动合法】 【当前公共语句输出数:0】 我吃得很快,但咽得很慢。每嚼一下,就像在压抑一场从舌根渗出的声音。 饭菜的味道正常,但句子不够,让这顿饭像是失语症患者的祈祷。 我只说了两次话。都是「是」。 放下筷子时,母亲依然坐着,看着我,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试图拼凑一句更贴近心意的语句,但最终还是选择从预设模组中剪下一块不会刺伤的版本: 「如果累,就早点……进入休息流程。」 她的声音有些轻,像是怕语句太重会触发什麽感测器。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开口。 我回到房间,门在我身後轻轻合上。磁锁启动的声音像一道无形墙,把整个世界隔在外面,也隔在里面。 我坐下,椅子微微晃了一下,发出一点声音。我愣住,像是怕它触发了什麽。片刻後才放松肩膀,发现我连这麽简单的动作都做得像偷窃。 房间里没有语场提示,没有母亲的眼神,也没有拼贴语句的轨道声。我可以呼x1得更深一点,但说不出话。 我试着张嘴。没有声音。 喉咙像封了一层膜,不是y物,而是一层Sh冷的、柔软的东西,贴在声带上,像警告。 我闭上嘴,视线投向墙角。那里有一个旧资料读取器,我以前用它记录梦的残片。但现在,它像一件无用的装饰品,被语控以外的静默慢慢侵蚀。 我在脑中对自己说话,没有声音,也不需要语句模组: ——「今天你说了两次话。」 ——「都是是。」 ——「你其实想说更多的。」 ——「但不被允许。」 我看着自己的手。指节泛白,掌心的汗痕像某种无声的字句,潦草而不合法。 我抬头看天花板。那里什麽也没有,但我想像语句会从那里掉下来,像雨水一样渗进我T内,冲开卡在x口的那个词。 那个词,我甚至不确定是什麽。也许是「对不起」,也许是「帮我」,也可能只是「我在」。 我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眼睛。 语场还在,锁还没解。 我能感觉到它,像无形的头箍,绑在每一个想说话的念头上。 我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违规。 但我的整个身T,都在为「不能说」而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