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生出些梦游般的失重感。 都说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他修道多年,终于体会到个中滋味。 剑身上映出的年轻面庞眉宇间逐渐浮现茫然,这副神情也让李忘生很是陌生,下意识伸出手向前,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剑身,忽然“嘶”地一声收回手,垂眸一看,竟是被锋利的剑身划出一道小口,沁出些许暗红。 李忘生皱了皱眉,拇指按住伤口止血,却也因这十指连心的疼痛清醒过来,心头一惊:他修心多年,本不该如此容易被拨动情绪才对,即便事关师兄,如此心绪百变也不正常。 莫非—— …… “来了?坐。” 刚走到老道附近,谢云流便见对方随手指向棋盘对面的平地,态度很是闲适。他本应立即跪下行礼,却因对方这一动作微微怔住。随即抿起唇,不发一语地走到棋盘前跪了下来,正对着老道所在的方向。 老道随着他的动作抬起眼,须发皆白,眉眼间仍是熟悉的模样,只是看起来老了许多。“正愁无人陪我下棋,既然来了,便与我手谈此残局罢!” “师父……”谢云流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哽咽。 “莫哭,且下完此局再说。”山石道人摆了摆手,率先捏起白子落在盘上。见状谢云流眨了眨眼,强压下眼底潮气,捻起黑子勉强打起精神同他下棋。 当年师父便喜欢与师祖钟离权手谈,师祖离开山门云游之后,师父便轮流叫他与忘生陪局。然而他的棋艺是师徒三人中最差的一个,无论与师弟对弈,还是与师父对局,皆输多赢少,此时心绪纷乱之下,更是走得乱七八糟,不过片刻便丢盔弃甲,一条大龙被吃干抹净。 “心不静,何故?” 耳边传来师父的问询声,语气平缓。 谢云流垂首侧目向旁:“心中有愧。” “可有悔?” “……有,救人无悔,悔于冲动。” 谢云流用力捏紧手中棋子,闭了闭眼,向着山石道人垂首跪拜:“师父,当年不孝弟子大逆不道,干出那等欺师灭祖之事,如今归来,只求师父责罚。” 山石道人望着面前垂首的青年,眼中却无丝毫责怪: “道心安在?” “道心尚在。” “这便够了。”山石道人一声轻笑,将被自己吃掉的黑子一一拣出,指着棋盘,“看,江山虽有失,但整局却豁然开朗,尚有翻盘之机。人生百态,有得有失,多思方能落子无悔,痴儿,你可明白?” 谢云流闻言看向棋盘上的棋局,黑子被拣出后,空了大半江山,却也让整个棋局有了转圜之机,不复之前逼仄,不由一怔。 见他神色间似有所悟,山石道人满意地颔首,轻叹一声:“云流,为师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