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计 眼见不一定为凭(下)
隔天还是假日,余善舞一早醒来,看见兄长居然在家,不免有些意外。 不是大半个月前就不安於室包袱款款跟人跑了吗?男人养大了啊,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余善舞感叹归感叹,也很能屈能伸。人不用回来没关系啦,家用记得捎回来就好。 说这句话时,还被他白眼。「谢谢你喔。」原来他伟大的、了不起的存在意义,只在於那一张张「四个小朋友」上,真欣慰。 是说,昨天走了又大半夜折回来,不太寻常,八成是被扫地出门。 她倒没白目地真问出口,保持安静观察了他一上午。 他端坐在写字台上练书法,腰身直挺,几绺细发垂落额前,随风拂动,俊拔身形沐浴在晨光下,活脱脱就是一幕浑然天成、赏心悦目的美景。 余善舞不觉有些恍惚,坠入似曾相识的时空感。 有多久了?这分纯粹而乾净的书卷味、温润儒雅的灵韵风华,是什麽时候,被生活一层层掩盖,在现实中点滴消磨?原本的他,应该要是这样的…… 她无声地滑动轮椅上前,捡起那张被风吹落地面的宣纸。 ……予独Ai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 周敦颐的「Ai莲说」。 他最近似乎对这篇文很有感,都默写一早上了。 「二哥,你有喜欢的人了吗?」虽然他搬出去时,是用工作因素来搪塞,以前为了工作,确实有几回不方便常回家,但她就是知道,这回不一样。 二哥整个人,看起来都不一样了。 余善谋一顿,墨sE在宣纸上晕染出断点。 无法一气呵成的文字,就是败笔,怎麽补救也不会自然。他果断弃笔,回头望向meimei。 「从哪里看出来的?」 「很明显啊。」她浅笑嫣然,递还宣纸。「一朵莲?」 「还是最难摘的那朵。」他闷声低哝。 长在水中央,若要攀折,便得涉水而来,踩着那一池的烂泥,可能到最後,还没摘到,已染了一身wUhuI,即便有机会攀摘入手,也是踟蹰为难。力道轻了,采不得;力道重了,又恐伤它根苗。 或许,就不摘了,远远赏着那高雅身姿,清YAn脱俗;或许,他还是适合当它根下的泥,供它养分成长,芳华盛开。 她,不是能被cHa在瓶中供养的俗世花卉,他也不愿亵渎。 余善舞被引出兴致。「说说看,是什麽类型的人?」 他想了一下,给出评语:「高冷的nV神路线。」超难讨好的,他已经快没招了。 「噗——」 「要不要这麽开心?」真有手足Ai。 「不是……」她笑咳。「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只是想起,你大学时第一次对nV孩子动心,认真追求的那个校花,好像也是这种型。」 他怎麽老栽在这种nV孩子手中,果然人的喜好是不会变的,那种端庄高冷的气质型美nV,完全就是他的菜。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不过最後,他并没有追到校花,她被活泼外放、热情洋溢的学生会长追走了。 後来他曾经问过她,为什麽会做这样的选择?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自己输在哪里而已。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