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最後他几乎跌坐在床上。 眼前的少年使晏怜绪既渴望接近,又害怕接近。他的思绪一片混乱,只挤得出一句话,说道:「夕雾姑娘说您在侍疾,令……令尊的身体怎麽样?」 「家父无恙,只是偶染风寒罢了。」曲雪珑在晏怜绪几步之外的落地棂格窗边停下来。春光点缀着绦蜡笼玉的容颜,明眸月浸溪湾,淡淡的玉兰花香萦绕四周,他向晏怜绪问道:「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晏怜绪沉默许久,曲雪珑没有催促他,耐心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刚才夕雾姑娘要侍候我沐浴……但我不劳驾她侍候,我自己以湿巾擦身便可以了。」晏怜绪唯有硬着头皮回答。 「是夕雾服侍不周吗?」 「不是,当然不是!」晏怜绪连忙否认,他不自觉地稍稍挺直身体,下身顿时传来剧痛,他的脸色愈来愈难看。 曲雪珑静静地凝视着晏怜绪,眼眸在渗透窗纸的春色里泛起大理石的色泽,显得很冰冷。? 晏怜绪知道不能逃避,只好一边忸怩地看着旁边的画帘半卷,一边嗫嚅道:「我现在……伤口还没有痊癒,不能沐浴。」 他的声音细若蚊鸣,羞惭得不敢抬起头来。如果曲雪珑听不到他的回答,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重复了。 「我听说你的伤口需要经常换药。」 小厮每天也会为晏怜绪更换下身的药草,晏怜绪一人是做不到的,因为痛楚实在难以忍受,但他当然没有把这些细节告诉曲雪珑,只是吞吞吐吐地道:「是的……」 「你需要什麽药草?」 痛楚愈来愈猛烈,晏怜绪面如土色,五指抓紧桌沿,细瘦的指节也泛起青白,但他依然强自支撑,只用力地咬着下唇,微弱地道:「白蜡、香油、花椒粉……和一些棉纸就可以了。」 曲雪珑走上前,扶着晏怜绪坐在浅松绿织锦铺绣床上,他眉黛轻分,问道:「这些东西真的可以止痛吗?」 晏怜绪躲过曲雪珑的视线,一言不发。这些当然只是杯水车薪,但总比什麽也没有要好,他现在吃食皆是藜藿,哪里买得起昂贵的止痛药草。? 曲雪珑又问道:「任何止痛药草也可以吗?」 「不可以是太黏稠的药草,要不然不方便我……」晏怜绪的声音愈来愈小,藏在久未修剪的鬓角後的耳朵尖也红起来,终究没有把「小解」两字说出来。 曲雪珑点点头,他转身走出天弯罩,打开房门,向夕雾低声吩咐几句,然後离开了。 被遗落在房间里的晏怜绪绞紧手指,看着夕雾为曲雪珑关上门扉,空留下帘幕风轻,鸭炉长暖,本来稍稍温暖的内心又沉没到冰冷的湖底。 晏怜绪知道他不该对曲雪珑抱有太多幻想,但曲雪珑已经是世上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光是这施舍的一点点温情,已经使晏怜绪焕发生机,使他想要跟曲雪珑在一起,获得更多光明。